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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把温暖的晨光割成方格,我蜷在暖烘烘的格子里打哈欠。刚把爪子伸出去,就勾到了那只毛茸茸的布偶熊——那是我昨天当着两脚兽的面从窗台扒拉下去的。

我跳上窗台,玻璃映出一团白色的影子,谁说白色的猫是最丑的?妾身就是喜欢这毫无杂质的纯白,像最上等的绸缎般光滑亮泽,流动着珍珠般的温润光彩。

一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慵懒包裹着我。该梳理了,每日清晨最重要的仪式。

我在窗台上寻找那个最舒适的姿势,伸出前肢,张开肉垫。我能感觉到舌头刮过丰厚绒毛的触感,灰尘和浮毛被轻易带走,底下的毛发瞬间伏倒,又在舌尖离开后弹起,变得根根顺滑、亮泽。掌控的愉悦,如同温热的溪流淌过心间。呼噜声自然而然地开始在胸腔里震动,像一台老式缝纫机,安稳而熨帖。

侧腹有些痒,也许是阳光晒得久了。我娴熟地扭转脖颈,拉伸,再拉伸……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流动。舌头精准的够到痒处,舔舔…舔舔… 更深的埋进那层厚实、柔软的毛绒围脖里。就是这里,舔舐带来的微痒和舒适交织,是独属于我的宁静。阳光的味道混合着皮毛清洁后的清爽气息,如此惬意。

然后是后肢。我弓起腰背,动作依旧带着猫科特有的柔韧。试着将后腿优雅的抬到嘴边。我低下头,下巴努力抵近胸口,舌头探出,准备清理那本应覆盖着细密短毛的后腿关节和脚踝。舔舔… 但这一次,舌尖碰到的触感……有些滞涩。想象中的短毛触感变得模糊,底下似乎不是温暖弹性的皮肤和肌肉,而是……某种坚硬、平滑、缺乏生气的平面?而且离得似乎……比记忆中要远?我努力伸长脖子,试图够得更近些,但始终无法实现记忆中优雅的舔毛动作。

我固执地再次尝试,更用力地弓背,更大幅度地扭头——这个动作带来一阵陌生的、属于骨骼和筋膜的轻微“咔哒”声和拉扯感,异常沉重。我看向自己努力想要舔舐的后腿方向。

视线里,没有蓬松的后腿毛发,没有粉嫩的肉垫。只有一条同样被裹在某种粗糙、带着蓝白条纹“绒毛”里的……棍状肢体,它沉重地搁在身下冰冷的平面上,离我拼命探出的舌尖遥不可及。尾巴呢?我下意识地想卷起那条灵巧的平衡杆,却只“感觉”到身后一片虚无的空荡,只有一种冰凉的、毫无生气的触感紧贴着……某个平坦的、不属于猫的部位。

梳理毛发的舒适与惬意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一种冰冷的、黏稠的恐慌无声地漫上来,淹没了阳光的暖意。

我猛地低下头,不是去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证欲,死死盯向自己的前爪——那个我最初开始梳理的部位。

光滑的。皮肤是光滑的,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它覆盖在修长、分节、全然陌生的骨骼结构上。五根细长的、末端带着浅色的东西指甲,僵硬地蜷缩着,指节分明。那层我一直在梳理的、颜色暗淡的“毛”?它稀薄地附着在手臂上,根本不是我记忆中如云似雪的蓬松长毛!它……它更像是这身粗糙丑陋的蓝白条纹“皮毛”的一部分!我刚才舔舐的,啃咬的,就是这条……人类的手臂,和这身囚笼般的布料!

“呜……?”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破碎,既不是猫叫,也非人言,只有纯粹的惊恐。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消毒水气味,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汹涌灌入,瞬间彻底冲刷、瓦解了那仅存于意念中的阳光暖意和皮毛清香。

“哐当——哗啦!” 金属托盘从她僵直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刺耳的撞击声和药片、杯子四散滚落的噪音撕破了病房的死寂。

新来的护士姐姐又被我吓到了……

该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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