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戒赌甄选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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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AS-1的街道上,Pircocson就像往常一样沿着道旁的指示线前往M.E.G.交通安全保障团交易食物。一个比Pircocson略矮一点的微胖男人原本正和一旁扛着摄像机的青年在街角对话,但在见到Pircocson后,他眼前一亮,立马凑上去递话筒,青年则迅速地架起摄像机,镜头对准Pircocson。“打扰一下,先生。我是M.E.G.的一名员工,我们正在拍摄一档娱乐节目,请问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我很乐意。”Pircocson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得体地站着。微胖男人递过来一副扑克牌,“先生,请问您会玩二十一点吗?”听到他的话,Pircocson的脸色骤然一变。“谢谢,我不会。”

“很简单的,先生,”微胖男人不死心,“如果您配合我们完成拍摄,我们会给您十瓶杏仁水作为报偿。”说着,他一旁的青年赶忙将身下的挎包拉开,向Pircocson漏出其中一角。

Pircocson看着杏仁水,像是想起了某些东西,但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喟叹,“很抱歉为您的工作添麻烦了,作为补偿,我向您讲讲我为什么不愿意玩二十一点吧。”

“愿闻其详。”微胖男人将话筒递给Pircocson,并招手示意青年的凑近一些。


“那与第五层的野兽有关,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我才切入后室没多久。由于我的莽撞,在Level 1被猎犬盯上,之后被一路追着直到切入Level 2,又因为探索时脚下打滑切入了Level 4”

“不过在Level 4的日子很好,我收集了很多杏仁水,并交易到了不少食物,还有一磅火盐。”Pircocson眼底的神采越讲越亮,但很快熄灭。

“但根据我的经验,你又要倒霉了,对吧?微胖男人接话道。

“恭喜你,猜对了。”Pircocson朝微胖男人翻了个白眼。“我又被猎犬盯上,并在想要打开火盐时再次因脚下打滑切入了Level 5。不得不说,上天和我开了不少这样蹩脚的笑话。”

“在Level 5,我找到了一间未上锁的房间并在那里住下。由于先前的经历,为了尽可能少地遭遇意外,已经失去所有胆气的我决定在这个房间里停留,并度过自己的余生。”

“除了每天去搜寻杏仁水和食物,我就待在这个房间里,也不与其他流浪者交流,就像一只冬眠的松鼠那样度过了十五年的时光。”

“我原本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十五年后,一只令我惊叹的无面灵,或者说那几乎是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记忆犹新的味道。总之,它敲响了我的房门。”Pircocson的嗓门逐渐加大。

“它要求我支付在这里居住的房租——整整十五磅皇家口粮或是六十个绿色筹码!那就是个不可能的数目,简直是在抢劫!在这之前旅馆里没有任何有关房租的提醒,而它此行甚至临时准备了一堆用墨水写有房租明细的告示牌,还把牌子挂满了我所在的走廊。”Pircocson挥舞着他那光滑、毫无血色的手宣泄愤怒。

“我原本想要拒绝,但他威胁如果我不在三个月内想办法凑够等值的东西,他将无法保证我是否会死于一些‘意外’。为了尽快凑齐这高昂的房租,我不得不前往死亡飞蛾聚集的地方采集蛾冻。”

“但我并没有别人那样的好运气,我第一次采集就被死亡飞蛾发现,并被追着跑进了贝弗莉室。当我被地毯绊倒,准备拿出火盐同归于尽时,却发现那些死亡飞蛾都消失了。在感受到切行带来的眩晕后,我的视线立刻被一座装潢极具奢华的赌场填满。”

“直到现在,每当我想起那天的经历,心中总会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丝怪异。”说到这,Pircocson的嘴角挂上一抹病态的笑。“你有听说过的吧?五层的野兽不会轻易放过祂的目标,但偏偏宽恕了我。”


饿极了的Pircocson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赌场的大门,昏暗且不停闪烁的灯光,老虎机吐出筹码的声音,赌徒或是兴高采烈,或是捶胸顿足的呼喊声,还有听不出其中内容的永不停歇的音乐声,让Pircocson感觉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强烈的失真感。一个穿戴得体的服务员迎了上来,它摘下礼帽,向着Pircocson鞠躬示意,“先生,欢迎来到赌场,请问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吗?”

“谢谢,我想……”Pircocson正要婉拒眼前的服务员,他看到了服务员的脸,它眼眶里挂着两颗黑色的八号台球。他的嘴张了张,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服务员那由黑色线条缝制的嘴部向上翘了几分,“您看来想要吃些东西。”

“我想是的,”Pircocson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找了一处桌椅坐下,“我要一些火腿和鸡蛋,一块上好的牛排加上所有的配菜,再浇上浓浓的汁。”

“先生,这得花不少钱。”

“我知道,再给我来一大杯冰镇啤酒,还有两磅面包。”

“请稍等。”

Pircocson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一顿饭,当他对着光洁到能够映出自己脸的盘子,盘算着如何逃单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先生,我想您正为了如何支付餐费而烦恼。”Pircocson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个高六英尺的人,顶着一个章鱼的脑袋,脸上的皮肤在赌场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寒意顺着Pircocson的脊梁直冲天灵盖,Pircocson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要站起身,但那只手似有千钧之重,压得他直不起身。“既然来到了赌场,那您为什么不试试运气呢?”

Pircocson向周围一瞥,发现带着他来到这里的服务员正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抚摸着一只死亡飞蛾的脑袋。那人继续笑道:“毕竟我可保证不了服务员有我这么友善。”

“…好吧。”话音刚落,Pircocson只觉肩膀一轻,男人走到他前头,领着Pircocson来到服务台前,换了些红色筹码。


“那个人仿佛有特殊的魔力一般,我下意识地就跟随着它走向了老虎机,并在那前面坐下。”言语间,Pircocson不断用手摸索下巴,像是在努力回忆。

“那也许应该叫做某种气场。许多人身上都有这种与之相似的东西,不是吗?”微胖男人插话道。

听到微胖男人的话,Pircocson脸色青了几分,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你说得对…不过说实在的,我很难描述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有兴奋,有忐忑,有害怕,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异感觉。”

“总之我在第一次使用它后中了头奖,那台机器吐给我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筹码。当时,周围的赌徒都兴奋地欢呼着,仿佛赢钱的不是我,而是他们。你问我赢钱的感受?哦,那是一种第一次绝对会上头的感觉,血液轰的一下冲上了我的脑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像饱和度被忽然调高了几个档,喧闹的声音也被嗡嗡的耳鸣声隔开了,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远。”

“我的手臂传来了一股像是被许多小针扎着的感觉,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甚至连心跳的声音我都能听见。如果当时有镜子,也许能看到我通红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足足缓了快一分钟,在围观赌徒‘再玩一次’的欢呼声中数筹码时,我的手还哆哆嗦嗦的。那太疯狂了,我一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从一个拖欠巨额债务的人,忽然就有了一笔相当于百万美元的巨款。”


Pircocson被赌徒的欢呼声环绕,正在迟疑要不要换台机器再赌一次时,那个男人清了清嗓子,周围的赌徒都噤声了,只剩下赌场中不停歇的音乐声,“现在我向您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这座赌场的所有者,您可以叫我‘绅士’,现在我正式邀请您和我玩‘二十一点’的纸牌游戏,您愿意么?”一面说着,“绅士”一面伸出了他的手。

“这是我的荣幸,”Pircocson经过一小会的考虑,握住了“绅士”的手。两人在牌桌前坐下,“绅士”递给Pircocson一副扑克牌,“本应是我来发牌的,但不幸的是,我没有拇指。你介不介意来帮我做这件事?”

“荣幸之至,先生。”Pircocson发牌时,“绅士”在牌桌上放下了五个绿色筹码。

“跟还是弃?”

“弃了。”Pircocson没有犹豫。当最后一张牌被翻开时,Pircocson的脸上猛然迸发出笑容,“哦,我的上帝啊,我拿到了21点!”

“19…你的运气确实不错,不过我赌你这回不会这么好运了。”

“跟还是弃?”“绅士”又道。

“跟了。哦,一张J一张A,我这还是个黑杰克。”在看到牌面后,Pircocson的笑意更深了。

“先生,您的运气确实不错。”Pircocson将被手遮住的牌露了出来,一张K一张A,“不过我的运气也不差。”

“继续加注,再来一局怎么样。我想我们可以来点更刺激的,德州扑克如何?”

“听凭尊便。”Pircocson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牌桌上。

“我不知道该说您是勇敢还是莽撞。”“绅士”又拿出了整整五十个绿色筹码。看到手中的牌,“绅士”那张幽蓝色的脸泛起了一丝夹杂着嘲讽的怪异,“虽然和意料之中有些偏差,但也够了。”

“同花顺。”10TJQK五张扑克依次排开。

“我想,在您的预料中,您的手牌应该是皇家同花顺,对吧?”Pircocson缓缓将手牌一张一张地翻过来,“让我来告诉您为什么您的手牌不是皇家同花顺吧——”

“——因为它在我手里!”随着随后一张手牌被翻开,TJQKA五张扑克依次排开。

看着Pircocson手中的五十五个绿色筹码,“绅士”不羞不恼,它的眼中第一次放射出精芒,那是Pircocson此前从未看到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刚输了大额筹码的赌徒的眼神,那是一个猎手看见自己心仪猎物的眼神。”

“你的运气很好,但游戏还远未结束,”“绅士”打了个响指,赌场大厅的光线尽数熄灭。“赌场已经歇业了,如果你想要离开,要等到八小时以后。这漫长的八小时,将由我和你一起度过。”


“当赌场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安全出口的指示牌闪烁着着绿色的光芒时,我才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猎手,只是一个运气稍好一些的猎物罢了。”

“我尽力拖延时间,但好运并未再次眷顾我。你无法想象那种感受:第一次输的时候,我还觉得没什么;第五次输的时候,冷汗顺着我的脖子淌下来,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拖延时间;第十次输的时候,我的手开始打哆嗦,每一次翻牌,都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第二十次输的时候,我已经难以维持坐姿。”

“‘野兽’那双幽蓝的眼睛,比手术室的解剖灯还要锐利,我的一切,包括内心的恐惧,都像是透明一般展现在他的眼前……当八小时终于到来时,原本近三千美元的赌资,只剩下两千美元——连房费都不够。当灯光重新亮起,我的腿已经无法支撑站立,脸色苍白,嘴唇乌青,眼神涣散,大脑一片空白……哪怕从地狱走一遭也不会比这更糟糕……或者说,那里就是地狱,是一切赌徒的地狱。”

微胖男人皱眉打断了Pircocson的讲述,“先生,您的故事确实很引人入胜,可是如果您输了,您又是如何站在这里的呢?”

Pircocson扶了扶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你要听好我之后的经历了……”


“野兽”的手轻轻拍着Pircocson的后背,他拿出了一份合同,指着上面的条款,“先生,您的房费恐怕不够了吧。签了这份合同,你为我们工作一年,昨天晚上输掉的赌资,我如数奉还,还有十二个月的工资——十二枚黄色筹码,怎么样?”

Pircocson的冷汗滴在合同上,手不断地颤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那一行行扭曲的文字——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看着Pircocson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的手,“野兽”附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忘了告诉你,赌场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虽然在这里只过了八个小时多一点,但外面已经快三个月了。你是我遇到最有趣的人,坚韧,冷静,还有几分运气,你值得一个更好的就业空间。”


“我明白,在这场赌局中,我,一个失败者,别无他选,只能任由祂摆布。签字的时候,我尽力想要写得工整一些,保留最后的体面。但手一直哆哆嗦嗦的,那签名比一只灰雀沾了墨水在合同上乱走一气高明不到哪去。”

“签完名后,那一夜鏖战的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毯上。”

“再睁眼,我的四肢被十根台球杆取代。我成了那里的员工,休息室里存放的制服总是不合身。当我向‘野兽’反映这件事时,他笑着对我说:‘你的腿太多了,我们没有那样长的款式,所以只能委屈委屈你穿两条裤子了…至少他的笑话要比命运同我开的蹩脚的笑话好得多。”

“等到我用八条腿像蜘蛛一样打完一年的工,还完房租并换了些物资后,我就眼前一黑,被扔到Level AS-1生活至今。”

“感谢您的分享,这是您的报酬。”微胖男人将挎包递到Pircocson怀里。

“咔,可以了。”“野兽”挥手示意停止拍摄,Pircocson将两条硅胶做的假手臂从台球杆上拔下,有些担忧地凑过去,“老板,我们这样真的能忽悠到人来赌博吗?”

“自然。”“野兽”摩挲着一只触手,就像在摩挲自己的胡子,“潜在客户总会忽视你的特质,只觉得你都可以‘全身而退’,而他们一样行——这就是赌场为什么长盛不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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