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蠢蠢欲动
圣亚伯拉罕大学的课堂,从来不缺乏求知的热忱。但最近几天,Annie总觉得这空气里掺进了某种冰冷的杂质。她捅了捅身旁正凝神翻阅随堂笔记的Sherry,压低声音:“喂,Sherry,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怪怪的?”
Sherry从书页上抬起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扫过教室。她比Annie更早察觉到了异样。那些曾经会热情地与她们打招呼、讨论课题的同学,此刻要么刻意回避着视线,要么在目光相接时,流露出一种混杂着迟疑、畏惧,甚至……一丝厌恶的复杂情绪。原本环绕着二人的声誉,似乎在无声无息中蒸发殆尽。
“嗯,”Sherry合上笔记,莹蓝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从三天前开始的。我们周围的‘温度’至少下降了10℃。”
而二人身边的“温度”在随后的高等理论物理课上达到了冰点。
年轻的教授面无表情地公布着上次难度极高的测验成绩。“第一名,Sherry•Luminary。满分。”
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突然,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猛地站起来,脸颊因激动而涨红:“我不服!她……她肯定是作弊了!”
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约翰逊同学,指控需要证据。”
“证据?她……她……”名叫约翰逊的男生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地扫过Sherry那莹蓝色长发与深湛的瞳孔,最终像是鼓足了勇气,含糊地喊道:“……她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和她一起竞争,对我们来说根本不公平!”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许多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出声反驳,甚至连讲台上的教授,也只是皱了皱眉,沉声道:“注意你的言辞,约翰逊。坐下。成绩有效。”但他同样没有对那句“不是正常人类”进行任何驳斥。
Annie猛地攥紧了拳头,幽蓝色的短发几乎要根根竖起,金色的瞳孔里燃起怒火。Sherry却轻轻在桌下按住了姐姐的手,对她微微摇头。
下课铃响,人群如避蛇蝎般迅速从她们身边流过,姐妹二人就如同这座学园里的孤岛。这是,一个扎着麻花辫,带着圆框眼镜的女生飞快地擦过Sherry身边,将一本册子塞进了她手里,而后仓惶的离开。那个温柔的女生以前经常来找她请教问题。
那个女生塞过来的小册子装订十分粗糙,标题写着——《人的边界:论生物义体合成人对神圣学术的亵渎》。
姐妹二人简单翻阅,小册子的内容极尽煽动之言论,将生物义体技术描绘成对生命唯一性和神圣性的践踏,将Dr.CB称为“妄图扮演上帝的疯狂科学家”,而Annie和Sherry,则被描述成“混淆了人与工具界限的畸形产物”,认为“它们的情感不过是模拟的,它们的卓越源于非人,其存在本身即是对纯粹学术精神的污染”。
嘭!
Annie用力合上了那本仿佛能杀人的小册子,极力压抑着身体的颤抖,“走!去找Dr.CB!”
然而,她们在Dr.CB那堆满仪器和草稿纸、如同巢穴般的实验室里扑了空。
而此刻,在圣亚伯拉罕大学中央,那座恢弘而古老的礼拜堂议事厅内,正弥漫着冷峻的硝烟。
巨大的圆形议事桌旁,大学议会的成员尽数列席。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斓而肃穆的光斑。
“圣秩”的代表,枢机卿阿尔伯特,一位身着庄重黑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场中央,进行着慷慨激昂的演讲。他的声音洪亮,在穹顶下回荡,字字句句都指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Dr.CB。
“……CB博士的研究,看似是科技的进步,实则是伦理的深渊!”阿尔伯特挥舞着手臂,“她触碰的是生命的禁区!是将至高无上、唯属于造物主的神圣权能,贬低为实验室里可以随意摆弄的代码和零件!这是对神圣秩序的悍然挑战!”
Dr.CB只是推了推她那副滑落到鼻梁中段的眼镜,酒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也难掩其下锐利的知性美。她身上的白大褂与周围庄重的环境格格不入。对于这些老生常谈的指控,她甚至懒得抬眼,心思似乎早已飞回了她的实验室,飞回了那些未完成的工作上。
直到阿尔伯特的话锋一转。
“而更令人无法容忍的是,她将这项亵渎神明的技术,应用在了‘人’的身上!”阿尔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两位所谓的‘姐妹’!”显然,他指的是Annie和Sherry,“诸位,请想一想,她们那非自然的发色,那虚妄邪魅的眼瞳,那远超常人的能力——运动?思考?这真的是人类所能达到的领域吗?不!那是人造物的特征!是CB博士用渎神技术缝合出来的‘工具’!”
他仿佛一条毒蛇,吐出信子,将獠牙对准了两位无辜的少女:“她们混迹于我们纯真的人类学生之中,享受着本不该属于‘它们’的赞誉与资源!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之定义的玷污,是对我们圣亚伯拉罕大学学术纯粹性的最大讽刺!我们难道要坐视我们的学府,变成一个陈列怪胎的马戏团吗?!”
“够了!”
一声沉喝打断了他,是一位老教授,也是资历最老的议会成员之一,他脸色铁青,“阿尔伯特卿,请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议会,不是你的布道台!对两位为大学立下功勋的调查员进行人身攻击,绝非绅士所为,也违背了大学的基本准则!”
阿尔伯特的话头被强行遏止,他看向议会众人,眼神阴冷无比。
而站在一旁的Dr.CB,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下颌线的肌肉骤然绷紧。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白大褂的遮掩下,已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牙龈被咬得嘎吱作响,一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在她胸中翻涌。若非那一声及时的打断,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当场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位枢机卿的鼻梁与他的信仰一起崩塌。
会议在一种不欢而散的压抑氛围中结束。Dr.CB身心俱疲,对“圣秩”那充满无知与偏见的恶意感到深深无力与厌恶。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她那如同安全屋般的实验室。
刚推开門,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
“博士!”Annie的声音带着急切。
“CB博士,您没事吧?”Sherry则更敏锐地察觉到了Dr.CB眉宇间残留的怒意与疲惫。
Dr.CB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摆了摆手:“没事。看了一场跳梁小丑的演出……”她的目光落到Sherry手中那本小册子上,话语戛然而止。
“这是……”Dr.CB接过册子,快速扫了几眼,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腾”地燃起,甚至比在议事厅时更盛。她猛地将册子摔在实验台上,震得几个实验器材叮当作响。
“荒谬!无耻!”她罕有地失态,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评价你们?!什么‘合成人’?什么‘工具’?放他妈的狗臭屁!”
她来回踱步,酒红色的长发如同愤怒的火焰:“这群躲在神学袍子下面的蛀虫!自己无能,就见不得别人进步!用‘渎神’这种大帽子来掩盖他们的恐惧和嫉妒!他们根本不懂科学,不懂生命形态的可能性可以有多么广阔!”
发泄了一通之后,Dr.CB才勉强冷静下来,重重地摔进她的办公椅,不断用手掐着眉心。
Annie和Sherry对视一眼,轻声问道:“博士,这个‘圣秩’……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如此肆无忌惮?”
Dr.CB扶了下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望向窗外,那座高耸的礼拜堂尖顶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仿佛笼罩了整个大学。
“圣秩……”她的声音低沉下来,“说来话长。他们,曾经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而圣亚伯拉罕大学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复制的神迹。”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开始将那段被尘封的起源缓缓道来。
章二 大学的起源
圣亚伯拉罕大学所扎根的Level AS-80,其历史并非始于秩序与学术,而是源于一个被遗忘的混沌层级。
在具体时间难以追溯的久远年代,这个层级是后室中一个令人混乱的角落。昏黄的天空永恒地蒙着大地,污浊的泥沼与肆意横流的废水构成了主要地貌。零星散布的聚居地在混乱与匮乏中风雨飘摇,暴力与未知的危险是这里的主旋律。它如此破败与无序,以至于连M.E.G.都放弃了将其纳入管辖的尝试。
然而转变就发生再一瞬间。
据残存的历史碎片记载,那日,昏黄的穹顶被一道无法形容的“光”强行撕裂。那光芒蕴含着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它所及之处,污浊被净化,混乱被梳理,衰败被新生取代。灰暗的天空褪去,显露出近似前厅的蔚蓝;荒芜的大地涌现出蓬勃的绿意。更根本性的改变在于空间本身——一个稳定、广阔且规则的人造环境,一个“天空盒”,彻底取代了原本濒临崩溃的层级结构。
一个恢弘而非人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宣告着:“光已划破混沌,秩序于此奠基。”
面对这改天换地的伟力,幸存者们无不将其奉为神启。于是,以建立并维护“神圣秩序”为宗旨的宗教组织——“圣秩”,应运而生。在神迹的感召与“圣秩”的领导下,该层级最初的核心——圣秩神学院——被建立起来。它不仅是传播教义的圣地,更是当时唯一的行政与权力中枢。能够踏入其门槛的,皆是“圣秩”最虔诚的信徒,他们在此学习神学,并依据经典诠释出的“秩序”来管理这片神赐之地。
然而,时代洪流滚滚向前。随着与其他层级联系的增多,来自后室各处的知识、技术与思想不断涌入。物理学、化学、工程学……这些建立在理性与实证基础上的科学体系,开始展现出强大的、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它们提供了清晰、可验证且不断进步的路径,与依赖单一神迹和古老经文的神学体系形成了鲜明对比。
尤其关键的是,那缔造了初始奇迹的“神明”,自那一次显现后,便永远地陷入了沉默。再无新的神迹降临。
科学的光芒日益闪耀,而神学的权威则日渐黯淡。权力不可避免地从一个教皇专权分散到多个领域。最终,一个由顶尖教授组成的议会机构,通过民主程序,正式取缔了教皇的专权制度。象征着旧时代的“圣秩神学院”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更名为更具包容性与学术性的 “圣亚伯拉罕大学”。
如今的“圣秩”,早已风光不再。它从大学的权利核心,萎缩为仅保有议会中一个象征性席位,其教学活动也被局限在大学角落那座古老的礼拜堂内,甚至不足以位列八大正式学院之一。大学尊重其历史贡献,但也仅止于此。
“但是,” Dr.CB的声音将沉浸在悠长历史中的姐妹二人拉回了现实,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在这个该死的后室里,永远不缺少对现实绝望,需要抓住一根虚幻稻草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本污蔑性十足的小册子。“‘圣秩’靠着经营慈善事业和救助机构,依然笼络着一批信众,保有他们的话语权。过去,他们最多只是在边上聒噪几句,指手画脚一番。但这次……”
她想起议事厅上阿尔伯特那充满恶意的眼神和针对性的污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有预谋的、充满敌意的人身攻击,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Dr.CB嘬了一口Sherry递上来的咖啡,“听着,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暂时不要去上课了。”
“真的吗?!”Annie几乎要跳起来,金色的瞳孔里瞬间亮起兴奋的光。
“想什么美事儿呢!”Dr.CB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们的幻想,“不是放假。是进入待命状态。大学内部现在暗流涌动,我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们必须待在实验室或者安全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圣亚伯拉罕大学在夕阳下宁静而壮丽的剪影,酒红色的长发被余晖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要变天了。”
……
是夜。
Annie和Sherry来到了隐藏在居住区边缘的安全屋。内部陈设十分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和最基础的生活设施,墙壁是加固过的,窗户也被替换为防弹玻璃,门禁系统独立于大学主网络。
“又回到这里了。” Annie将身体摔进那张不算柔软的沙发,发出一声说不清是放松还是无奈的叹息。
Sherry轻轻走到窗边,将墨绿色的窗帘拉上。“上一次使用这里,还是‘秘密调查’事件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想起了当时给Annie换装的场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啊!!你一定是想起那件事了对不对!” Annie猛地坐了起来,伸出右手指向Sherry,“给我把它忘掉!!”
Sherry越想越觉得好笑,肩膀微微颤动,莹蓝色的长发随之摇曳,在灯光下仿佛流淌的星河,笑得几乎弯下腰来。那如玉石般精致的面颊泛着勾人的红晕,美得让人心颤。Annie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了,只觉得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不——许——再——笑——啦——!”为了掩饰瞬间被烫昏的脑袋和加速的心跳,Annie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故作气急败坏地扑向Sherry,“让Annie大人来教训你!”
她一把将还在轻笑的Sherry扑倒在床上,双手按住她的手腕,金色的瞳孔近距离地“怒视”着身下的人。然而,那“怒气”在对上Sherry含着未散笑意、仿佛盛着星海的深蓝眼眸时,迅速冰消瓦解,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里轰鸣。
Sherry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喘息着,收起了笑声,安静地看着她。四目相对。Annie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柔软,能数清Sherry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笨蛋Annie……” Sherry轻声说,略带羞涩的别过脸去。
这一声轻唤彻底击溃了Annie的防线。她松开了钳制的手,却并没有起身,而是将头埋进了Sherry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兽,闷闷地说:“……不准再提裙子的事了。”
Sherry抬起手,轻轻环住Annie的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如同安抚受惊的小猫。“好,真实孩子气呢……”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在狭窄的床上,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Sherry轻声说:“睡吧。”
Annie含糊地应了一声,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却依旧将Sherry紧紧搂在怀里。Sherry动了动手指,遥控关闭了小夜灯。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将安全屋与外界的一切纷扰暂时隔绝。
窗外,圣亚伯拉罕大学的夜晚依旧平静,但深沉的暗流,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涌动。
章三 神的降临
在安全屋中度过的两天,漫长而煎熬。透过Dr.CB断断续续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的消息,Annie和Sherry得知外界的局势正在加速恶化。
“圣秩”的信徒们开始成群结队地在大学广场公开布道,声音高亢而充满敌意。演讲的内容几乎无一例外地指向生物义体实验室、量子物理研究所等“亵渎神明”的部门,而对Annie和Sherry的污名化攻击更是甚嚣尘上,称她们为“伪人之典范”,“应被净化的畸变体”。
尽管安全屋内的储备物资充足,电子游戏和实体书也能暂时分散注意力,但那种被囚禁的憋闷感,以及外界愈发压抑的气息,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两人喘不过气。
第三天清晨,一声仿佛来自苍穹之外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悍然撕碎了黎明前的宁静。
整座安全屋,不,是整个圣亚伯拉罕大学,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震颤。Annie和Sherry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猛地冲到伪装成墙壁的窗前,将窗帘拨开一个缝隙,让她们能窥见外界的景象。
然后,她们看到了令无数人灵魂战栗的一幕——
天空,被一道无比粗壮、闪耀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圣洁”光芒,硬生生撕裂了!光芒之中,一团模糊而庞大的白色影子若隐若现,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散发着令人忍不住想要跪伏的威压,缓缓降临到大学中央广场的正上方。
一个恢弘的、仿佛能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如同三重巨浪,回荡在天地之间,震得人耳膜嗡鸣:
“秩序已示,神恩唯临!”
“秩序已示,神恩唯临!”
“秩序已示,神恩唯临!”
三声宣告,一次比一次沉重,一次比一次更具穿透力。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几乎与历史记载中,圣亚伯拉罕大学创立之初那场“神迹”如出一辙!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圣秩”信徒们的狂欢!
“神迹!是神迹再现!”
“神明没有抛弃我们!祂回来了!”
“圣秩唯尊!圣秩唯尊!”
无数信徒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他们脸上洋溢着狂热与泪水,对着天空那模糊的光影不断叩拜、祈祷,声浪汇聚如汹涌波涛一遍又一遍的拍打着圣亚伯拉罕大学这座孤岛。
紧接着,不知在谁的煽动下,狂热迅速转向了血腥的暴力。
“惩治异端!净化大学!”
口号声响起,混乱开始了。狂热的信徒和早已混入其中的“圣殿护卫”开始有组织地冲击各大学院和研究所。他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单,粗暴地抓捕那些被标记为“异端”的教授和学生。Dr.CB和她的实验室成员,以及Annie和Sherry,自然是名单上最醒目的目标。
议会的几名成员试图站出来稳定局势,高声呼吁冷静与理性。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天空那“神圣”光影中降下的数道灼热白光!
光芒闪过,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议员,连同闻讯赶来、试图维持秩序的大学武装力量的几位指挥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化为了飘散的灰烬!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可能的抵抗。议会和武装力量瞬间群龙无首。“圣秩”蓄谋已久的政变和肃清,在这一刻,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安全屋内,Annie和Sherry脸色煞白,她们焦急地尝试联络Dr.CB,但通讯器那头始终无人回应。
大学,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恐怖。
支持议会的教授被从办公室、实验室里粗暴地拖走;一间间代表着大学最高科研水平的实验室被贴上封条,斥为“巫术工坊”;任何敢于对“圣秩”有丝毫质疑的学生,都会在下一秒被带走,不知所踪。广场上,那根巨大的、具有历史意义的石柱,被迅速改造成了恐怖的火刑柱,黑色的烟尘开始在上面缭绕。
全副武装的“圣殿护卫”取代了大学的安保,开始在街道上巡逻。居民们紧闭门窗,不敢对视,不敢交谈,往日充满学术活力的大学,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白色恐怖。
那降临的“神圣”异象,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天空恢复了“正常”,但圣亚伯拉罕大学已经死了,活过来的,是那个属于过去的、森严而残酷的圣秩神学院。
Annie和Sherry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压抑着内心的焦灼,继续躲在安全屋内观察。Sherry冒险黑入了大学网络里安全级别较低的部分监控设备。
通过模糊的画面,她们看到街道上贴满了带有她们画像的通缉令。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大字标注着:“危险的魔女——Annie & Sherry•Luminary,渎神造物,活捉并施以净化的圣火。”
Sherry试图确认Dr.CB的安全,然而,在所有能找到的信息中,都没有关于Dr.CB信息,甚至连通缉令都没有。
“没有通缉令……” Sherry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深蓝色的瞳孔里充满了不安,“难道是……”
“不可能!”Annie的身体因为紧张而颤抖,“她这只老狐狸怎么会被捉住……”Annie越说心里越没底。
“我们不能再干等着了!”
……
夜幕降临。
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蓝影子,Annie悄无声息地滑出安全屋。她的动作灵巧得如同猫科动物,避开稀疏的路灯和可能的巡逻路线,潜入街道不起眼的角落。不多时,她便带回来了一个监控摄像头,不知道是从哪个街角拆下来的。
此时,Sherry正在安全屋的工作台上,组装起一架结构精巧、外形仿照蜂鸟的微型无人机。她接过Annie递来的摄像头,快速拆解,将其中的光学传感器和无线传输单元整合进“蜂鸟”体内。她的个人终端屏幕闪烁了两下,随后亮起了“蜂鸟”拍摄到的画面,成功了。Sherry控制着“蜂鸟”在室内飞行,进行着最后的调试和驱动匹配。
“好了。” Sherry将调试完成的“蜂鸟”放在掌心,它比真正的蜂鸟略大,金属骨架泛着冷光,头部被摄像头代替,镜头闪烁着微弱的红点。“基本的侦查功能没问题,侦查范围大约有200m。”
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为了组装这台无人机,安全屋内部的部分备用电源和外部传感线路已被Sherry临时拆解挪用。这间屋子,已经无法再提供庇护了。
她们在没有退路了。
“走吧。” Annie低声说,将一件深色的兜帽外套递给Sherry。
“嗯。” Sherry将“蜂鸟”放飞,随后二人便融入夜色中。
章四 老教堂与老教皇与小修女
凭借“蜂鸟”无人机的掩护,Annie和Sherry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在“圣秩”投下的巨大阴影中穿行。巡逻的教众手持跳动着昏黄火焰的火把或提灯,他们憎恶现代科技,这反而使得他们的视线被局限在有限的光晕内,根本无法捕捉到在无人机引导下隐匿于黑暗中的姐妹二人。
姐妹二人溜进了神学院的范围,靠近了老教堂——这里是最有可能关押Dr.CB的地方。Sherry操控着“蜂鸟”,故意在不远处制造出一阵噪声,成功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力。趁着他们探查的间隙,Annie和Sherry如同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古老而森严的建筑。
教堂大厅内烛火通明。无数支蜡烛在长椅前、圣像下燃烧,跳动的火焰将信徒们虔诚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们低声祷告着,汇合在一起的声音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在空旷高耸的穹顶下回荡,诡异极了。
无人机在室内过于显眼,Sherry迅速将其收回。两人躲藏在长椅和立柱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移动,试图从大厅侧面的走廊深入建筑内部。
然而,幸运并未一直眷顾她们。刚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迎面就撞见了一队巡逻的圣殿护卫!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Annie猛地将Sherry拉向旁边,两人迅速躲进一座气息古朴的壁塑下方,蜷缩在狭窄的阴影里。脚步声沉重而清晰,越来越近,盔甲摩擦的金属声仿佛就响在耳边。她们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就在二人身下的影子即将被火光照亮的刹那——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身后传来。她们背靠着的壁塑突然向内翻转!一双带着凉意却十分柔软的小手迅速捂住了她俩的嘴,将她们拖了进去!
墙壁在身后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护卫沉重的脚步声从壁塑外经过,没有丝毫停留,逐渐远去。
“嘘——别出声。”一个压得极低,带着些许稚气的女声在二人耳边响起。
姐妹二人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似乎并非敌人。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捂住她们嘴巴的手才松开。三人这才在黑暗中得以喘息,并互相看清了对方。拖她们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白修女服、看起来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她有一头柔软的棕色长发,在脑后编成了一条松散而精致的发辫,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耳侧。修女服的领口和袖口细致地绣着银色的星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小修女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跟上。
她带着两人在纵横交错的狭窄暗道中穿行,这些暗道显然历史悠久,隐藏在教堂华丽的装饰与厚实的墙壁之中。七拐八绕之后,她们从一处被帷幔巧妙遮掩的出口钻出,来到了一個房间。
房间宽敞而古朴,点着几盏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草药的味道。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带着深深疲惫的老人,坐在一张轮椅上,正温和地注视着她们。
是老教皇!
Annie和Sherry瞬间如临大敌,身体骤然紧绷,以为中了圈套。
“孩子们,放松些。”老教皇的声音苍老而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如果我要抓你们,就不会让璇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了。”
他示意那个叫“璇”的小修女给惊魂未定的两人倒杯水,然后缓缓道出了原委。这次的政变,并非他的意愿,而是枢机卿阿尔伯特和大主教巴尔塔萨联手策划的。他们为了夺权,不仅伪造神迹,还以保障老教皇人身安全为由,将他软禁在此。
“Annie和Sherry,即使我常年病卧在这一隅之地,也时常听闻你们活跃的事迹。”教皇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光芒,“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为了寻找CB,对吗?绝大多数被抓的人,都被关在西侧塔楼下的地牢里。那里守卫森严,想救他们出来,难于登天。”
“那我们也要去,即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Annie带着坚定的语气回应到。
“年轻人一腔热血是应该的,但鲁莽只能带来更大的灾难。”老教皇摆了摆手,“你们需要帮手。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助你们。”他顿了顿,“去后街,找开酒馆的贝克。他应该可以召集起反抗的力量。”
“老贝克?!” Annie和Sherry同时失声。那个总是系着油腻围裙、骂骂咧咧给递她们果汁、看着她们在他酒馆里打闹闯祸的老酒保?
老教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认识就好。快走吧,查房的看守快要来了。”他催促着,又看向小修女璇,“璇,你去协助她们。”
“可是爷爷,您怎么办?”璇的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他们还不敢把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
璇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再次潜入暗道。路上,璇小声介绍自己:“我叫星璇,是教皇爷爷的养女,一直生活在神学院。”她语气轻快,与这紧张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这个名字是爷爷给我起的,他说他在捡到我时正值夜晚,我正安静的躺在草甸上,眼中满是璀璨的星辰。”
Sherry小心地避开脚下的碎石,忍不住轻声问道:“这些暗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简直像一座迷宫。”
走在前面的璇头也不回地小声解释:“教皇爷爷说过,这是在大学刚成立、秩序还不稳固的时候,为了应对一些突然的危险而修建的应急通道。不过年代太久远了,除了教皇爷爷和几个早就退休的老古董,现在基本没人知道这些暗道的存在和具体路径了。就算有人不小心闯进来,也很容易在这错综复杂的地方迷路,根本走不出去。”
正当她们交谈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个清晰的机械合成音:“出口安全,出口安全,可以离开!”
姐妹二人吓了一跳,立刻摆出戒备姿态。只见一个圆盘状、两侧有着类似蜻蜓翅膀结构的精致小型机械,闪烁着蓝色的指示灯,从前方幽暗的通道中轻盈地飞了出来。它流线型的外壳和精细的悬浮姿态,让Sherry手中那架自制的“蜂鸟”无人机显得如同粗糙的玩具。
小机器人飞到璇面前,下方的护板滑开,弹出一对闪烁着电弧、看起来就极其危险的电击探头。
“哔!哔!发现高能危险个体两名,身份识别:通缉魔女。威胁等级:高。需要启动清除程序吗?”机器人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电子音。
“曙光,放松,这是同伴喔。”璇伸出手,轻轻将小机器人捧起。
被称为“曙光”的机器人瞬间收回电击器,指示灯转为温和的绿色,并将自己的声音转变成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绅士的嗓音:“幸会,两位美丽的小姐。方才失礼了,请允许我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Annie和Sherry的下巴被惊的掉到了地上,前一秒还凶巴巴的小机器人下一秒突然变得“油嘴滑舌”,让两个人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我亲手制造的AI机器人伙伴,名字叫曙光。”璇将小机器人捧到脸颊旁,笑盈盈的解释道。
“你……你不是修女吗?” Annie指着璇,又指了指曙光,“修女不应该是……那种没有脑子的傻白甜吗?怎么还会设计机器人和AI?!”
璇叉起腰,鼓起脸颊抗议道:“那是刻板印象啦!~谁规定修女就不能懂点工程学?我神教导我们,‘要用唯物主义的利剑,对迷失的罪人降下物理神罚’!”她说着那种一听就是瞎编的“教义”,脸上带着十足的得意之色。
说着,几人来到了暗道的尽头。小修女星璇摸索了几下,找到了打开出口的机关——一块稍微突出一点的青砖,用力按了下去。前方的墙壁翻转,夜光顺着出口撒溢进来。外面果然像曙光说的那样,没有任何守卫。
在曙光和蜂鸟的双重侦察与掩护下,三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神学院的区域,来到了那片鱼龙混杂的后街。但圣秩似乎连这种犄角旮旯都不愿放过,仍有大批的护卫和教众在这里巡逻。三人避开主干道,钻入深邃的小巷,靠着对这里的熟悉,轻易的避开巡逻的教众,最终停在了那扇熟悉的、印着“老贝克酒馆”字样的木门前。
Annie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房门。
少倾,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根黝黑的枪管从门缝里伸出,稳稳地顶在了Annie的额头上。
章五 老贝克与抵抗者们
“哈哈哈!误会!天大的误会!”
老贝克那粗犷豪爽的笑声在小酒馆内回荡,他一边忙不迭地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果汁塞到Annie手里,一边用力拍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满是歉意。“老头子我还以为是那帮穿黑袍的疯狗又来敲门了呢!对不住,对不住啊,小Annie!”
Annie泪眼汪汪地缩在Sherry怀里,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猫,幽蓝色的短发都显得有些凌乱,白皙的额头上还清晰地印着一个圆圆的红痕。Sherry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一旁的小修女星璇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忍住笑意。AI机器人曙光则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适时地插话:“尊敬的贝克先生,请问您这里有新鲜的、高标号合成机油吗?我个人偏好不加冰。”
老贝克哭笑不得地瞪了那个圆盘机器人一眼。
Sherry一边安抚Annie,一边问老贝克道:“为什么圣秩的人要特地来你这个藏在犄角旮旯的小酒馆找你的麻烦?”
惊魂稍定的Annie从Sherry怀里抬起头,用还带着鼻音的声音道:“就是啊,贝克大叔!老教皇也让我们来找你,你……你到底是谁?”
就在老贝克挠着他那本就稀疏的头发,不知该如何解释时,酒馆的里屋传来了一阵骚动。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后,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位白发苍苍、戴着眼镜的老学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身影鱼贯而出,沉默地站满了原本空旷的酒馆大厅。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很多都是“圣秩”通缉名单上的“头号罪犯”。
Annie和Sherry惊讶地发现,其中不乏她们的熟人——艺术系那位美丽的艺术家伊芙琳·夏普教授,二人曾被Dr.CB卖给她当模特、历史学院德高望重的伯纳德·韦斯莱教授、材料科学院的泰斗沃尔特·林登教授……这些人本就是这间酒馆的常客,此刻和众多大学的学者门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一位身着武装部队军官制服、右眼戴着黑色眼罩、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向前一步,向姐妹二人解释道:“小姑娘,你们眼前这位‘老贝克’,以前可是我们圣亚伯拉罕大学的风云人物。他是大学武装力量的领袖之一,曾执掌……”
老贝克摆了摆手,打断了军装男子的话,脸上露出了与他平时醉醺醺形象截然不同的严肃:“陈年旧事,不值一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从‘圣秩’那帮疯子手里,夺回我们的大学!”他看向Annie、Sherry和星璇,声音洪亮,“如今有我们大学的传奇调查员姐妹,还有老教皇身边的小修女加入,我们的胜算又提高了不少啊!”
人群中响起一阵附和声。
目前,反抗力量的集结在有老贝克和几位德高望重教授的组织下,进展相对顺利。他们计划尽快去地牢劫狱,解救出Dr.CB和其他被囚禁的同袍,这能极大增强反抗军的有生力量。
但老贝克紧接着指出了两个迫在眉睫的致命问题:
“第一,武装部队。”他沉声道,“我们原来的指挥官,不是在那场‘神迹’中被烧成了灰,就是被关了起来。现在大学的武装力量,被一个名叫‘血刃’马库斯的混蛋掌控。这家伙早已被财务官大主教巴尔塔萨用金钱和权力收买,成了‘圣秩’最忠实的爪牙。这意味着,我们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狂热的教徒,还有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我们必须想办法重新掌控军队,或者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
“第二,那个‘神明’。”老贝克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必须弄清楚那东西的真相!就算它真的存在,会无缘无故降临,就为了杀几个人,帮‘圣秩’夺权?我不信!不揭开这个谜底,那玩意儿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如果‘圣秩’可以随时借用‘神罚’消灭任何反对者,那还有谁敢站起来反抗?”他顿了顿,分析道,“那个虚影很好伪造,几台大型全息投影设备就能做到。关键是杀人的手段!那从天而降、将人瞬间化为灰烬的白光到底是什么?我们必须调查清楚,并且找到方法阻止它!”
这时,那位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军人上前一步:“贝克,关于第一个问题,我得到的情报显示,负责后勤与情报一名少校军官,以及几名队长,只是被囚禁在地牢,并没有牺牲。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拉拢起他们的残部,再加上你在部队里的威望,我们就能迅速拉起一支具有战斗力的队伍。”
老贝克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没错……如果能组件起一支武装力量,我们就确实有了一搏之力。至少,能让马库斯那小子投鼠忌器,让他不敢轻易调动主力来镇压我们。这就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他的目光再次转向Annie和Sherry,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让两位传奇调查员,去揭开‘神明’真相的时间。”
“啊?” 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的Annie本就听的云里雾里,现在突然被老贝克点到,呆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们吗?”
“当然是你们。” 老贝克肯定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指了指酒馆里的这些人,“看看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搞武装出身的老家伙,都是些大老粗,摆弄摆弄刀枪棍棒还行,但那些高科技的东西,还有那些神神鬼鬼的阴谋诡计,我们根本搞不明白。”老贝克本能的将一颗烟放到嘴里,但突然想到还有三个小家伙在旁边,又赶忙收了回去。“而这些有水准、有智慧的学者们,大多年事已高,连行动都不太方便,让他们去潜入调查,实在太危险了。想来想去,既有能力、又有胆识,并且拥有处理这种‘异常事件’丰富经验的……就只有你们了,Annie,Sherry。你们是大学最出色的调查员,没有人比你们更合适。”
Annie听到了老贝克的夸奖,双手叉腰挺起胸脯,得意地扬起了小脸,把“Annie大人是最棒的!”几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老贝克用严肃的声音给予最后的托付:“我们会在地面尽全力集结力量,吸引‘圣秩’和叛军的注意力,为你们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而你们,则必须在最终的决战不可避免之前,找到‘神明降临’的真相,并想办法破坏他们的计划,拔掉那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此刻的老贝克哪里还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小酒馆老板!他展现的领袖气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信服。东方吐白之际,他进行了最后的安排:集结反抗力量、策划劫狱、与武装力量对峙等行动,交给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家伙”们;而调查“神明”真相这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任务,则交给了年轻的传奇调查员们——Annie和Sherry,以及对神学院最为熟悉的小修女星璇。
这时,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研究员为三人提供了一个宝贵线索:“‘圣秩’的人在发动政变前几周,曾多次出入位于大学地下的量子物理实验室区域进行参观。我怀疑他们的‘神迹’,很可能与那里有关。”
折腾了一夜,姐妹二人早已疲惫。三人决定先在这个暂时安全的酒馆里休息片刻,再去探究“神明”的真面目。Annie和Sherry靠在壁炉旁,围着同一条毯子依偎在一起,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星璇则是找到了老贝克先生,询问他有没有布料或者闲置的衣服……
章六 潜入实验室
正午的阳光试图驱散圣亚伯拉罕大学上空弥漫的压抑。Annie、Sherry和星璇三人悄然离开了老贝克的酒馆,融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她们身上披着与圣秩教众同款的深灰色披风,宽大的兜帽不仅遮挡了面容,更将Annie姐妹二人那显眼的头发彻底隐藏起来。
这身行头是她们休息时,小修女星璇用老贝克提供的布料赶制的。“既会造AI机器人还会缝衣服,还有什么是你这个小修女不会的?” Annie压低声音,忍不住吐槽,同时别扭地扯了扯身上这件针脚细密但款式朴素的披风。
星璇走在前面,闻言只是微微侧头,兜帽下传出带着笑意的低语:“《圣典》第七章第十二节有云:‘汝等需以智慧织就罗网,以巧手搭建方舟。’ 手工活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嘛。”
由星璇带路,她们避开了主干道,穿梭在学院区那些连接着不同建筑的拱廊与小巷中。每当遇到巡逻的圣秩教众或零星的“圣殿护卫”,星璇便会停下脚步,右手五指并拢,轻轻在左肩、额头和右肩依次点过,划出一个简洁而独特的三角轨迹,同时微微躬身。这是“圣秩”内部表示问候与虔信的手势。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长期浸染才能形成的宗教韵律。而Annie和Sherry只能僵硬的模仿者星璇的动作。那些巡逻者只是随意瞥了她们一眼,便不再关注。
凭借这层伪装和星璇的从容应对,她们竟真的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标——一栋隶属于工程学院的附属建筑,这里便是通往地下深处量子物理实验室的入口之一。
入口处,四名穿着盔甲的“圣殿护卫”把守自那里。
“奉枢机卿阿尔伯特大人之命,巡查实验室安保,确保‘神迹’之光无虞。” 星璇上前一步,用清晰而平静的语调说道,同时再次做出了那个行礼手势。
守卫的小队长打量了一下她们,目光尤其在完全遮住面容的Sherry和Annie身上停留了片刻。“口令?”他沉声问。
“秩序永固,神恩唯临。” 星璇毫不犹豫地回答,口令是她照顾被囚禁的老教皇时得到的。
守卫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道。“进去吧。里面还有军方的人,不要打扰他们。”
踏入地下通道,空气瞬间变得阴冷而干燥。与她们预想中空无一人的科研设施不同,通道内竟有不少圣秩的教众在来回走动,内部原本属于大学的各类研究设施均被画上了奇怪的宗教符号。
三人心中凛然,低着头,沿着通道快速向下。她们用事先编造好的“安全巡查”为由,勉强应付了几波盘问,逐渐向着实验室深处摸索。
整个地下结构异常庞大,如同一个埋藏在地下的钢铁迷宫,无数通道和闸门通向未知的区域。
“范围太大,盲目搜索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Sherry低声说,深蓝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不断扫视着周围。
“交给曙光吧。” 星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修女服口袋。小巧的圆盘机器人“曙光”悄无声息地滑出,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头顶的通风管道网络,蓝色的扫描光束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逐渐消失在通风管道的深处。
通过个人终端接收着曙光传回的实时数据和构建出的粗略地图,她们得以避开大部分巡逻路线。曙光如同她们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精准地标记出圣秩人员的分布,并最终将守卫也最森严的区域——位于实验室核心地带的主控区——锁定为最终目标。
然而,在通往主控区的最后一道厚重的闸门前,她们被迫停下了脚步。封锁这里的不再是那些只有狂热的圣秩教众,还有几名身着圣亚伯拉罕大学制式作战服、装备精良、眼神锐利的武装士兵。他们胸前佩戴着代表“血刃”马库斯直属部队的猩红刀锋徽记。
权限、武力,她们一样都不占优。
三人迅速退入附近一间存放清洁工具和备用零件的杂物间,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味道。
“看来老贝克说的那血刃马什么斯就在这” Annie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然隔着兜帽。“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
星璇十指交叉握在胸前,小声道:“我是一名柔柔弱弱的修女,可不要指望我成为什么战斗力。”
Sherry则保持着冷静,她凝视着终端上曙光传回的守卫布防图,沉吟片刻:“强攻不可取,目标太大。所谓擒贼先擒王,根据情报,马库斯很可能就在里面。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制伏他,以其为质,或者利用他的权限,问题或许能迎刃而解。”
“怎么让他落单?” Annie开始双手抓头,尝试启动她那无能的大脑“我们假扮成送外卖的?”
“或许……可以试试利用曙光来个声东击西?” 星璇也加入讨论。
“能不能把实验室电源掐断……”
“你的AI机器人没配备什么热武器吗?”
就在讨论逐渐走向无厘头之际,一直沉默的Sherry接收到了正在通风管道监视的AI机器人曙光投射回来的一个界面——它成功截获并分析了主控区内的一段通讯代码,并标记出了马库斯随身携带的专用通讯器ID。
“星璇,曙光能模拟其他人的声音吗?”
“当然,我的这个伙伴可是无所不能的。”
“那枢机卿阿尔伯特的声音呢?”
“自然可以。有主意了吗?”
Sherry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会尝试黑入马库斯的通讯器,模拟枢机卿阿尔伯特的通讯编码拨给马库斯,同时将这边连接给曙光。曙光需要模拟阿尔伯特的声音,向目标马库斯发送指令,以其内部出现‘叛徒’为由,命令他屏退左右。”
“于此同时,我们潜入通风管道埋伏,在马库斯亲信离开实验室后,我会黑入基地的安全网络中,远程锁定主控室的所有出口,制造一个短暂的封闭环境。然后我们在从通风口进入主控室,抓捕马库斯!”
“好喂,Sherry姐姐好聪明!”小修女星璇轻轻的拍手喝彩,对Sherry的计划给予肯定。
而Annie,刚才Sherry描述计划时,蓝色的眼眸神采奕奕,她完全看呆了,导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Sherry无奈的扶了扶额头,“总之,你的任务就是把马库斯干翻!”
“收到命令!”Annie俏皮的向Sherry行了一个军礼。
“我会在通风管里为你们祈祷。” 星璇表明了自己的非战斗人员立场。
计划就此敲定。
片刻之后,主控室内,血刃吗哭诉正悠闲地品着红茶,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在屏幕的冷光下更显凶戾。他放在桌上的专用通讯器突然响起,显示的正是枢机卿阿尔伯特的加密频道。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阿尔伯特那熟悉、却带着一丝急迫和阴冷的声音:
“马库斯!你身边出了‘鬼’你知不知道!马上把你身边的人都清理出去,确保你身边一个都没有,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马库斯瞳孔微缩,虽然心下对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和略显古怪的措辞有些疑惑,但枢机卿的权威不容置疑。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挥手,对着房间里几名心腹亲信低吼道:“你们,都出去!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亲信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执行命令,退出了主控室,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闭合。
与此同时,主控室天花板的通风口栅栏,被超声波工具以几不可闻的声音悄然卸下。AI曙光一边继续模拟着枢机卿的声音,用含糊的指令吸引着马库斯的注意力,一边为潜入者清除了最后的障碍。
一道幽蓝色的身影,如同灵巧的小猫,从通风口无声无息地落下,足尖点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Annie拉下了碍事的兜帽,金色的瞳孔锁定了那个正背对着她、仍在专注听着通讯的背影。
她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压低,摆出了蓄势待发的狩猎姿态,悄无声息地向着马库斯背后逼近。
三步,两步,一步……
进入攻击距离!
Annie眼中锐光一闪,腰肢发力,右腿如同闪电般凌厉扫出,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取马库斯毫无防备的后颈!
章七 苦战
Annie那势在必得的一记扫腿,竟未能触及目标!就在腿风即将灌入后颈的刹那,血刃马库斯如同脑后长眼,猛地向前一俯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凌厉的腿风只堪堪扫飞了他戴着的军帽,露出其下剃得极短的头发和那道愈发显眼的狰狞刀疤。
“啧!” Annie一击落空,毫不犹豫,落地瞬间腰肢一拧,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左腿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踹向马库斯的侧腹!
马库斯反应更是迅捷,看也不看,右脚猛地勾起身边的金属座椅,狠狠踢向Annie!
“砰!”
Annie的踢击重重地踩在了飞来的椅子上,巨大的力道将椅子踹得扭曲变形,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而借着这瞬间的阻滞,马库斯已然转身,一记凶悍的直拳,带着破风声直捣Annie面门!
Annie临危不乱,头部迅捷侧闪,拳风擦着她的耳廓掠过。马库斯变招极快,直拳落空瞬间化拳为摆,横扫而来!Annie立刻低头,摆拳从她幽蓝色的发梢上扫过。紧接着,马库斯的下勾拳已如毒蛇出洞,掏向她的腹部!Annie疾退一步,双掌闪电般向下拍出,精准地拍在马库斯的手腕上,她借助这股力道,身体向后空翻,足尖在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骤然反弹回来,凌空一记凌厉无比的鞭腿,直抽马库斯太阳穴!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马库斯只来得及将左小臂竖起,死死护在耳侧。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马库斯被这蕴含了Annie全身力量的一腿踢得整个人向侧面踉跄了好几步,格挡的手臂一阵发麻。他甩了甩手,第一次直视来袭之人。
两人暂时拉开了距离。
这时,Sherry也已从通风口轻盈落下,莹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与Annie并肩而立,直面强敌。通风口处,小修女星璇探出半个脑袋,双手十指交叉握在胸前,用快得像念经一样的语速低声祈祷:“仁慈的主啊,或者随便哪位路过的神明也行,请赐予我的伙伴们钢铁般的拳头和橡皮糖一样耐打的身体,让敌人的攻击全部MISS,如果不行那就让曙光赶紧想办法……阿门,以及特斯拉保佑!”
“你们是什么人?” 马库斯甩着发麻的手臂,阴冷的目光扫过二人。当他的视线掠过她们那独特的发色时,瞬间了然,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呵……原来是你们这两只小老鼠,竟然能摸到我这里来。看来猫捉老鼠的游戏玩腻了,来我这送死了!”
“呸,你这刀疤脸真是丑爆了!” Annie啐了一口,毫不示弱。
“我马上就会让你那张惹人厌的小嘴再也说不出话!”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冲向对方,缠斗在一起!
马库斯的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杀人格杀术的狠辣;而Annie则如同幽蓝色的旋风,依靠远超常人的敏捷与柔韧性,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她的踢击快如闪电,角度刁钻,时而佯攻下盘,时而突袭面门。
“砰!” Annie一记侧踢命中马库斯肋部,让他闷哼一声。
“咔嚓!”马库斯的重拳也打中了Annie的肩膀,将她打得一个趔趄,肩胛处传来一阵刺痛。
两人身上都迅速挂彩,呼吸也变得粗重,主控室内回荡着拳脚到肉的闷响和急促的喘息声。
“Annie!” Sherry看准一个间隙,大喊一声。
Annie心领神会,硬接了马库斯一记推掌,借力向后跃开。
只见Sherry双手在胸前虚握,深蓝色瞳孔中燃烧起炽热的光芒,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幽蓝色能量球迅速凝聚成形!她猛地将这颗量子“火球”抛向马库斯!
马库斯瞳孔骤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几乎本能地抓起身边另一张完好的椅子奋力掷出!
椅子与幽蓝火球在空中相撞,椅子在接触火球的瞬间,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直接分解、湮灭成了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喂,喂!你们想杀了我吗?!” 马库斯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瞬间湿透。幸好他提前了解过这对姐妹的资料,对Sherry那诡异的量子化能力有所防范。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眼中杀机毕露!右手闪电般探向腰后,拔出了一把黝黑锃亮的P226手枪!“你的能力太危险了,再见了,小姑娘!” 他低吼着,对着Sherry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Sherry咬紧牙关,深蓝色的光芒在她身前急速汇聚,形成一层看似薄弱却无比坚韧的量子屏障。子弹射入屏障,如同泥牛入海,在阵阵细微的空间涟漪中,被强行分解为无害的基本粒子。
但连续防御高速射来的子弹对Sherry的负荷极大,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鼻尖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此时,Annie再次冲向马库斯,想要夺过那支致命的手枪!
马库斯见手枪对Sherry效果有限,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冲来的Annie,正好顶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一幕,与之前在酒馆门口的遭遇何其相似!但这一次,杀意是真实的,死亡近在咫尺!
马库斯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Annie体内生物义体的幽蓝色荧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她感觉周围的一切瞬间慢了下来——马库斯扣动扳机的动作、枪膛内撞针的激发、甚至从枪口喷涌而出的火焰和那枚旋转着射出的黄铜弹头,都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变得清晰而缓慢!
子弹时间?!
在这思维远快于肉体的瞬间,她猛地将头向右侧一歪!
“咻——!”
灼热的弹头擦着她的左耳廓飞过,炽热的气浪灼烧着皮肤,甚至在她幽蓝色的鬓角发丝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焦痕弹道!
在马库斯的视角里,他只看到在自己开枪的瞬间,眼前这个少女竟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反应速度,诡异地歪头躲过了必杀的一枪!这简直匪夷所思!
Annie趁着他这瞬间的震惊,双手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了他持枪的右臂,奋力想要将枪夺下!
但马库斯的力量大得惊人,他肌肉贲张,无论Annie如何发力,都无法让他松开握枪的手。反而,马库斯在最初的惊愕后,眼中凶光更盛,他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缓缓地、却又不可抗拒地,将枪口再次移动,对准了因过度使用能力而瘫坐在地上、嘴角溢血、显然已无力再战的Sherry。
“不!” Annie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但为时已晚。
“砰!砰!砰!砰!咔!咔!”
马库斯对着Sherry,毫不犹豫地清空了弹夹中剩下的所有子弹!
Sherry眼中蓝光疯狂闪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在身前再次撑起量子屏障。数枚弹头在触及屏障的瞬间化为虚无,但最后一颗子弹穿透时,屏障剧烈扭曲,几乎溃散!巨大的反噬力如同重锤砸在她胸口,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生物义体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整个人彻底萎靡倒地,失去了意识。
“Sherry!!!” Annie关心则乱,心神剧震之下,力道一松。
马库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左手一把揪住Annie的头发,将她狠狠拉向自己,右膝带着风声,重重撞在她的腹部!
“呃啊!” Annie感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她双眼发黑,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马库斯毫不留情,用那支打空了弹药的手枪,坚硬的枪柄狠狠砸在她的后脑!
剧痛袭来,Annie眼前一黑,无力地扑倒在地。
马库斯似乎仍不尽兴,他将打空的手枪随手扔到一边,然后弯腰,再次揪住Annie的衣领,将她软绵绵的身体提了起来,另一只拳头握紧,带着残忍的笑意,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向Annie那已经红肿不堪的面部!
鲜血从她的口鼻中飞溅而出,染红了幽蓝色的发丝和她身下的地板。
直到Annie彻底失去反应,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下去,马库斯才像丢开一件垃圾般将她扔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点,然后将凶狠的目光投向了唯一还“完好无损”的目标——那个躲在通风管道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修女。
星璇吓得猛地把头缩回去一点,口中语无伦次地喃喃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修女,我不是战斗人员,我神说……说……以德服人,物理超度……”
马库斯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脸上狰狞的刀疤扭曲着:“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他说着,伸出那只沾着Annie鲜血的大手,就向通风口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星璇的修女服时——
“噼啪——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强烈电流爆响声从他身后猛然炸开!
马库斯身体瞬间僵直,而后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发出不成调的痛苦嘶吼,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眼白一翻,冒着缕缕青烟,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星璇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通风口再次探出头,看着地上冒烟的马库斯,拍了拍平坦的胸口,揶揄道:“说了不要过来了嘛。”
不知何时,AI机器人曙光已经利用通风管道系统绕到了马库斯身后,完成了这次关键的偷袭。它悬浮在半空,收回闪烁着电弧的电击器,用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庄严宣告:
“愚蠢的人类,竟然妄想伤害星璇大人!此乃神圣的电解之罚!”
章八 真相
中控室外,马库斯的几名亲信面面相觑,虽然厚重的合金门隔音效果极佳,但那几声清晰的枪响和之后诡异的寂静,还是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长官?”
“马库斯老大?”
他们尝试呼叫,门内却毫无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几人。他们试图强行开门,却发现门禁系统已被从内部锁定,纹丝不动。
“快!去找切割器!” 领头的人当机立断。
当灼热的等离子切割器终于将门锁熔毁,几人迫不及待地撞开大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他们那位凶名赫赫、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长官,“血刃”马库斯,此刻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短裤,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紧紧绑在一张金属椅上。他浑身微微抽搐,眼神涣散,嘴角还残留着不明泡沫。
而在墙角,幽蓝色短发的Annie和莹蓝色长发的Sherry相互倚靠着坐在那里,两人脸上、身上都带着明显的伤痕和血迹,呼吸微弱但意识尚存,看起来凄惨无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个悬浮在马库斯旁边的圆盘状机器人,其下方探出的电击器正“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弧危险地跳跃着,仿佛随时会再次亲吻他们长官的皮肤。
站在椅子旁的小修女星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一种圣洁的微笑,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这身修女服格格不入的兴奋的光芒。
“愿秩序之光指引你们,迷途的羔羊。”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和煦的风拂过封闭的主控室,“如你们所见,马库斯先生正在‘静修’,感悟我神的仁慈。而他的安宁,取决于你们的选择。”
她微微歪头,笑容越发“核善”:“现在,放下武器,宣誓效忠于……嗯,就效忠于‘星璇曙光救赎会’吧。成为我们忠实的教徒,也就是我的小弟,去为那两位受伤的小姐寻找药品和绷带。动作要快,态度要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有谁动作慢了,或者心思不纯……曙光就会帮助马库斯先生进行更深层次的‘忏悔’,我想,你们不会希望看到他被‘净化’得太彻底,对吧?”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曙光机器人配合地将电击器凑近马库斯的耳朵,噼啪作响的电弧吓得马库斯猛地一哆嗦,发出呜呜的哀鸣。
“快去……”被绑在椅子上的马库斯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听从星璇的命令……以后……她才是你们的头。”
几名亲信看着长官的惨状,又看了看那危险的机器人,以及那个笑得像天使、手段却像魔鬼的小修女,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认命般地低下了头,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是……星璇大人。”
“我们这就去找药品!”
在“小弟”们的高效的协助下,Annie和Sherry得到了最基本的清洗、消毒和包扎。Annie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内脏也受到震荡,生物义体虽然恢复力强,但也需要时间静养。Sherry则主要是能力使用过度导致的身体过载,稍微休息后,勉强能够行动。
她挣扎着坐到主控台前,在小修女的帮助下,开始调取和回溯实验室的运行记录。屏幕上飞速滚过复杂的数据和能量曲线。
Sherry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注意到,记录中几次“神罚”降临时的能量特征,与实验室核心——“普罗米修斯”巨型粒子对撞机——全功率运行的峰值高度吻合。而被“神罚”杀死的人,都是瞬间化作粒子湮灭……
这景象,与她之前掷出量子火球,将椅子湮灭的效果,何其相似!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型。
“我明白了!” Sherry猛地一拍控制台,激动地站了起来,牵动了伤口让她一阵龇牙咧嘴,“我知道他们‘神明’杀人的手段了!他们竟然……竟然改造了‘普罗米修斯’!利用这台对撞机发射高度聚焦的高能粒子束,进行超视距的精准打击!他们将科学的力量,伪造成了神迹!”
“原来如此,” 星璇恍然大悟,揶揄道,“以物理学圣剑对敌人降下神罚,看来枢机卿阿尔伯特阁下,也深谙我教‘学以致用’的教义精髓呢。”
此时,Annie也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了起来,生物义体的快速修复已经让她恢复到能勉强行动的程度。“能……能破坏那台机器吗?”她声音沙哑地问。
Sherry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咬着指甲:“不行。‘普罗米修斯’现在处于高能待激发状态,内部积累了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如果强行破坏,引发的能量失控……恐怕整个圣亚伯拉罕大学都会被炸上天!”
她调出一个控制界面,上面显示着巨大的能量读数和无数灰色的按钮。“我们需要最高权限的控制器,才能操控这台能量巨兽,安全地引导逸散这些能量。但控制器……不在这里。”
小修女星璇闻言,眨了眨眼,示意了一下悬浮的曙光机器人。
曙光立刻会意,飞到被绑着的马库斯身边,电击器再次“噼啪”作响,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
星璇温柔地俯下身子,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阴测测地在马库斯耳边发问:“亲爱的马库斯先生~我神向来以仁慈著称,宽恕迷途的羔羊。你……也不想再体验一次‘神圣的电击之罚’了吧?要不要考虑一下,交代控制器的去向呢?”
马库斯早已被电出了心理阴影,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带着哭腔喊道:“我说!我说!控制器在巴尔塔萨大主教手里!一直是他保管的!别电我了!求求你们别电我了呜呜呜……” 他说着,脸上鼻涕眼泪横流,分不清是吓的还是之前被电的。
Annie和Sherry看着马库斯的惨状,又看了看一脸“纯良”的星璇,不约而同地感到脊背一凉,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惹到这位小修女。
而就在这时,一个慌慌张张、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被破坏的门口传来:
“马库斯!不好了!老贝克带人劫狱了!牢区那边发生大规模暴动了!控制器我给你带来了,快启动‘普罗米修斯’镇压……”
声音戛然而止。
来人身穿华丽的主教袍,大腹便便,正是圣秩的财务官兼大主教巴尔塔萨!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装置,显然就是控制器。他看清了被绑在椅子上、只穿短裤、凄惨无比的马库斯,又看到了墙角受伤的Annie和Sherry,以及那个笑吟吟看着他的小修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似乎宕机了一秒。
下一刻,他反应极快,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猛地转身,扭头就跑!
“追!” 星璇毫不犹豫地下令。
那几名已经成为她忠诚小弟的马库斯亲信,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出去。大腹便便的巴尔塔萨哪里跑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没跑出二十米,就被像抓小鸡一样拎了回来,重重摔在主控室的地上。
被抓回来的巴尔塔萨,看着马库斯的惨状,又感受到星璇那“和善”的目光和曙光机器人跳跃的电弧,吓得魂不附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把他和枢机卿阿尔伯特如何密谋、如何伪造神迹、如何利用“普罗米修斯”杀人夺权的龌龊事全招了,然后毕恭毕敬、双手颤抖地将控制器呈给了Sherry。
“枢机卿找了这么两个猪队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三人看着瘫软在地、丑态百出的巴尔塔萨,心中不约而同地感慨。
Sherry接过控制器,正准备启动安全程序,逸散掉“普罗米修斯”中汇聚的恐怖能量,却被一脸坏笑的Annie阻止了。
“等一下,Sherry,” Annie虽然脸上还带着伤,但金色的瞳孔里却闪烁着皎洁的光芒,那是她又想到什么鬼点子的征兆,“我有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
稍早时分,在牢区方向。
老贝克领导的劫狱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们借鉴了小修女星璇提供的灵感,利用准备好的圣秩长袍伪装成教众,分批混入了看守相对松懈的牢区。在那位独眼军官的带领下,他们迅速制服了守卫,释放了所有被关押的教授、学生和不愿屈服的武装人员。
积压已久的怒火被点燃,对圣秩暴行的反抗如同燎原之火,从牢区开始,迅速向外扩散,势不可挡!
然而,在清点人数时,老贝克的心沉了下去——没有Dr.CB。
预想中来自武装力量的强力镇压并未出现,因为此时的血刃马库斯早已成了阶下囚,武装部队群龙无首,陷入混乱。而老贝克和被解救出来的几位军官和队长联合在一起,迅速组织起了一支由学者、学生和前军人混合的、满腔怒火的反抗力量。
他们开始向着中央广场,向着正在那里进行煽动性布道、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枢机卿阿尔伯特,发起了冲击!
广场高台上,阿尔伯特看着下方开始汇聚、并试图冲破圣殿护卫防线的人群,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他早已派遣大主教巴尔塔萨去协助马库斯启动“普罗米修斯”,神罚即将再次降临,这些蝼蚁的垂死挣扎,不过是徒增笑耳。
“冥顽不灵!”他高声喝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既然你们执意要拥抱黑暗,背离神恩,那么,就让你们在真正的神迹面前,彻底灰飞烟灭吧!”
他得意地一挥手,对身后的心腹命令道:“去!把我最得意的战利品,那个亵渎生命的魔女之首带上来!让她在神罚降临前,亲眼看着她的同党是如何被净化的!”
章九 伪神陨落
两名身着黑袍的圣秩教众,粗暴地将一个身影从中央礼堂的阴影里拖拽出来,推搡着押上高台,绑在早已立好的火刑柱上。
当那个身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整个广场,无论是狂热的信徒还是愤怒的反抗者,都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抽气声和无法抑制的悲愤低吼。
那是Dr.CB。
她曾经那不修边幅却难掩知性美的酒红色长发,此刻沾满污秽与干涸的血块,杂乱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上。她身上那件白大褂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烙铁印和各种各样的淤青与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皮肉外翻,惨不忍睹。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她的脸——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边缘焦黑的血洞,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像一具被玩坏后丢弃的人偶,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在冰冷的柱子上,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圣秩的人面无表情地将一捆捆浸润了松油的干柴堆砌在她的脚边,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仍在高台上激情澎湃演讲的枢机卿阿尔伯特,等待着他下达最终的点火命令。
阿尔伯特嘴里仍在高亢地念诵着“神明”、“净化”、“审判”等词汇,但他的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按照计划,此刻巴尔塔萨应该已经和马库斯会合,“神罚”的天火应该再次撕裂天空,将这些反抗的蝼蚁化为灰烬!为什么……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眼看下方老贝克带领的反抗势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波波冲击着圣殿护卫的防线,距离高台越来越近,阿尔伯特终于维持不住那副胜券在握的淡定。他气急败坏地嘶吼:“圣殿护卫!压上去!给我挡住他们!用你们的铁蹄踏碎这些渎神者!”
圣殿护卫本是隶属于圣秩的仪仗队,虽然并没有战斗的职能,但清一色的中世纪风格板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确实给反抗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反观老贝克这边,队伍中十有八九是文弱书生,有战斗力的临时武装人员也不敢在人群中动用热武器,只能挥舞着警棍、板砖、板凳,甚至还有人手握不知从哪家拆来的晾衣杆,与全副武装的圣殿护卫战在一起,场面一时陷入胶着,但明显处于下风。
眼看局势似乎再次向自己倾斜,阿尔伯特松了一口气,重新找回了优越感。他踱步到火刑台边,看着奄奄一息的Dr.CB,语气充满了戏谑与恶毒:“看看,CB,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将所有如你有关的人拉入深渊。你后悔了吗?后悔当初拒绝了我的……‘指引’?哦,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已经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广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住手!”
混战的人群不由得一滞,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反抗队伍如同摩西分海般缓缓让开一条道路,小修女星璇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教皇,缓缓从人群中走出。Sherry在那几名“弃暗投明”的前马库斯亲信的搀扶下,紧跟其后。她们在解决“普罗米修斯”的隐患后,便立刻带着新收编的“小弟”直扑老教堂,以雷霆之势救出了被软禁的老教皇。
“阿尔伯特!” 老教皇须发皆张,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声音如同惊雷,“你假借神名,行篡权暴虐之事,伪造神迹,残害同僚,知罪否?!”
阿尔伯特脸色一变,强装镇定地反驳:“老教皇,你年老昏聩,被魔女蛊惑了!我乃神明的使者,代行神意,何罪之有?!”
“咳咳,” 小修女星璇清了清嗓子,一旁的曙光机器人立刻心领神会,从底座掏出一个微型高音喇叭,殷勤地举到她的嘴边。
星璇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清晰而快速的语速,将大主教巴尔塔萨供出的、与枢机卿阿尔伯特密谋的一切龌龊勾当——从如何策划政变、伪造神迹,到如何利用“普罗米修斯”进行暗杀,再到如何软禁老教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公之于众!
“胡说!污蔑!你这恶毒的魔女!” 阿尔伯特气得眼球充血,浑身发抖,指着星璇破口大骂,“你假扮成纯洁的修女潜伏在教皇身边,用你那蛊惑人心的伎俩操纵了教皇!证据就是那台渎神的机器人!它就是你的帮凶!”
星璇闻言,脸上的正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委屈与无助。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十指交叉紧紧握在胸前,身体微微颤抖,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说道:“怎……怎么会……阿尔伯特叔叔……我明明……一直那么尊敬您的……我们都是神明的孩子……在神的面前……您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语言来污蔑我……呜呜呜……愿神明垂怜,宽恕他被蒙蔽的心灵……” 说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纯洁无瑕的光芒。
这极具感染力的表演,瞬间俘获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就连许多圣殿护卫都动摇了——如此纯洁、善良、楚楚可怜的修女,怎么可能是蛊惑人心的魔女?这分明是坠入凡尘的天使!
紧接着,Sherry适时地火上浇油,她利用个人终端,将之前在实验室主控室截获的、关于“神罚”能量特征与“普罗米修斯”运行数据完美匹配的证据,投射到广场一侧的大型屏幕上。铁证如山!
圣秩教众们对阿尔伯特的怀疑又多了三分,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这不可能!都是伪造的!是魔女的幻术!大家不要被骗了!我才是神明的使者!” 阿尔伯特百口莫辩,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他陷入绝境之际——
轰!!!
一声熟悉的、仿佛来自苍穹之外的巨响,再次震荡了整个圣亚伯拉罕大学!一道无比炫目、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圣洁”光芒,悍然撕裂天穹!
“神迹”再次显现!“神明”再次“降临”!
阿尔伯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到近乎癫狂的神色!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救世主般面向天空,然后冲着下方所有教众和反抗队伍肆意狂笑、嘶吼:
“看啊!!!神迹!是真正的神迹降临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神明的使者!我是被选中的!你们这些渎神的宵小!伪证的魔女!准备好接受神明最终的怒火吧!‘神罚’开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倾泻完刚才积压的所有憋屈与恐惧,激昂情绪达到顶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下方众人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圣秩的教众们仰望着天空,脸上不是以往的虔诚与狂热,而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愕与茫然;反抗队伍的人们,则像是盯着一个滑稽的小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阿尔伯特立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回头,仰望天空那巨大的“神圣”光影——
只见在那片所谓的“圣光”之中,哪有什么威严的神明虚影,显现出来的,是Annie那张虽然带着淤青和伤痕,却笑得格外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大脸!
“喂?喂?大家能听到吗?唔……按这里就能看到大学的全貌了?原来如此,真是方便啊。” Annie的影像在上空好奇地东张西望,自言自语,声音通过“神迹”的扩音系统传遍广场。
“啊?啊?已经投过去了是吗?咳咳!”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朗声道:“圣亚伯拉罕大学的大家!圣秩的各位!你们好啊!我就是——‘苍蓝的魔女’,破碎虚妄之金瞳——Annie大人是也!”
“噗——” 下方不少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尔伯特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现在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你……你……你这是在渎神!魔女!该死的魔女!” 阿尔伯特指着天空,气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什么?不好意思我这边听不到~” Annie故意用手掌拢在耳朵边,做出努力倾听的样子,那副贱兮兮的表情让阿尔伯特几乎要原地爆炸。
“枢机卿大人,你是在向你的新神——也就是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吗?”
“你……你……” 阿尔伯特指着天空,手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 Sherry和星璇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老贝克更是在队伍最前方放肆地仰天大笑,洪亮的笑声传遍四方,他对着天空Annie的虚影用力竖起大拇指:“好!好啊!干得漂亮!不愧是大学里最能闯祸的熊孩子,鬼点子就是多!哈哈哈哈哈!”
这时,Annie的影像画面一转,将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大主教巴尔塔萨推到了“镜头”前。
“来,肥猪主教,给大伙再讲讲你们那点龌龊事。”
天空上,巨大的巴尔塔萨影像带着哭腔,将他与阿尔伯特如何密谋夺权、如何伪造神迹、如何利用“普罗米修斯”杀人的罪行,再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真相彻底大白!
圣秩的教众们听着大主教的亲口供述,看着天空中那滑稽的“神迹”,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无数人崩溃地瘫坐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整个中央广场瞬间被一片悔恨与迷茫的哭声淹没。
就在这时,老教皇再次站了出来。他以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引用圣秩古老的教义,安抚着崩溃的信众:“迷途的孩子们,抬起头来!阿尔伯特伪造的神迹是假的,但你们心中的信仰是真实的!神明赐予我们辨别真伪的智慧,而非盲从的愚昧!现在,是赎罪的时候了,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了!”
一旁的小修女星璇也适时地带领着那些已然醒悟的教众,开始进行虔诚的祷告。在她的引导下,越来越多的教众聚拢到老教皇和星璇的身边,枢机卿阿尔伯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阿尔伯特!束手就擒吧!” 老贝克大吼一声,带着几名武装人员大步冲上高台。
“别过来!” 阿尔伯特面目狰狞,眼中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他一把夺过身边一名失魂落魄的教众手中的火把,将其悬在Dr.CB周围浸满松油的干柴之上,声嘶力竭地威胁道:“都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就烧死她!让她给我陪葬!”
“别轻举妄动!” 老贝克连忙喝止住身后想要冲上去的人。
“不要!” Sherry发出惊恐的尖叫,挣扎着想要冲上前。
“阿尔伯特!别再一错再错了!你已经输了!” 老教皇痛心疾首地劝解。
“输?哈哈哈!” 阿尔伯特癫狂大笑,“反正我也活不了了!我要拉上她一起下地狱!谁也不能审判我!只有神才能审判我!而我,就是神在地上的代行者!”
“不!!!” Sherry绝望地嘶吼。
眼看阿尔伯特手腕一松,那燃烧的火把即将坠入干柴堆中——
咻——!
一道炽热、凝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纯白光束,如同真正的神之裁决,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扫过那只下落的火把!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火把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直接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第二道白光扫过,Dr.CB脚下堆积的所有干柴,也在瞬息之间,化为乌有!
天空之上,Annie的影像再次出现,她得意地收回比作枪状的右手食指,放在嘴边,模仿者电影里西部牛仔的硬汉形象,耍帅地轻轻吹了一下指尖。
“嗯,‘普罗米修斯’这东西,真好用。” 她如此评价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价一款新奇的玩具。
阿尔伯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天空中Annie那灿烂的笑脸,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挫败。
老贝克等人立刻一拥而上,轻易地将失魂落魄的阿尔伯特制服。
Sherry第一时间冲上高台,用颤抖的手迅速为Dr.CB解开束缚的绳索。失去支撑的Dr.CB软软地倒入她的怀中,气若游丝。
“是……Sherry吗……” Dr.CB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地确认着,那被剜去双眼的血洞仿佛想要“看”向声音的来源。她用满是伤痕和血渍的手抚摸了一下Sherry的面孔,而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章十 尾声
七天后。
圣亚伯拉罕大学医疗部的特护病房内,耀眼的阳光洒落在被精心打理过的病床上。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医护人员将坐在轮椅上的Dr.CB缓缓推了进来。她刚刚完成在高级医疗仓内的全部修复疗程。
房间里,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立刻站了起来。
“砰!”
五彩的纸屑和彩带突然炸开,纷纷扬扬地洒落。Annie手里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礼炮,脸上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大声喊道:“恭喜出仓!”
“喂!你这个小鬼!怎么敢在医院里放礼炮!给我立刻收拾干净!” 随行的医护人员对着Annie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Dr.CB靠在床头,虽然双眼被厚厚的白色绷带严密包裹,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这个小鬼,真是到哪里都不让人省心。
她身上的外伤,包括那些可怕的烙痕和深可见骨的伤口,都在医疗仓强大的再生技术下完美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疤痕。唯有那双被残忍剜去的眼睛,凭借圣亚伯拉罕大学学现在的医学水平也无法凭空再生,此刻伤口正被绷带小心地保护着。
她微微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抚上了凑到床前的Annie和Sherry的脸颊。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让她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辛苦了,孩子们。” 她的声音充满着温柔与骄傲,“这一次,真的多亏了你们。你们真的长大了,成熟得……已经可以让我放心依靠了。”
她又转向小修女星璇的方向,准确地将手放在她柔软的棕发上,轻轻揉了揉:“也谢谢你,星璇。”
星璇双手捧住Dr.CB的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这次不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痛惜与自责:“CB教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们圣秩……才让您遭受了这样的苦难……还失去了眼睛……”
众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中流露的真挚情感。
Dr.CB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不怪你,星璇。我受到的折磨,与圣秩本身无关。那是我和阿尔伯特之间的……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 Annie好奇地眨着眼睛。
CB深吸一口气,道出了那残酷的真相:原来,CB和阿尔伯特的恩怨纠葛远不止表面上那样。阿尔伯特一直以来都仰慕着CB,但多次追求都遭到了冷漠的拒绝,最终,他因爱生恨,心中全是对CB的恶意。他把CB囚禁在自己的房间,夜以继日的折磨,想逼迫她就范,但CB宁死不从,阿尔伯特说她有眼无珠,便剜去她的双眼,并变本加厉的对她施以酷刑,最终她被架在火刑架上差点被活活烧死。不过CB自己却描述的风轻云淡,仿佛这出悲剧本没有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Sherry回想从火刑柱上解救下CB时的场景。现在还心有余悸,当时一度以为怀里的CB已经死了,连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微弱到难以察觉。“幸好救援及时……”
“是啊,不然救回来也流口水!” Annie没心没肺地插嘴道。
然后她就被身后的老贝克重重拍了一下后背,发出一声怪叫。
“噗嗤——”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忍俊不禁的欢声笑语,冲淡了悲伤。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CB问道,她在医疗仓里与世隔绝了七天。
Sherry握住她的手,详细解释道:“所有参与政变的核心成员都被抓捕了。阿尔伯特、巴尔塔萨和马库斯,证据确凿,大概难逃死刑。他们的审判……就在今天。”
“发动魔女审判的恶魔,最终得到了正义的审判,真是讽刺。” Annie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
老贝克接过话,声音沉稳了许多:“这次政变,我们失去了二十七位勇敢的同袍,另有上百人受伤……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但万幸,有我们几位了不起的小调查员力挽狂澜,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在最短时间内平息叛乱。”
Annie得意地挺起胸脯,可惜CB此刻无法看到她这幅模样。
艺术系的伊芙琳·夏普教授微笑着说:“大学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课程也重新开始了。这次事件虽然造成了创伤,但大学的凝聚力反而因此增强了。”
CB点了点头,欣慰道:“那就好,那就好。”
星璇依旧紧握着CB的手,担忧地问:“可是CB教授,您的眼睛……”
CB面向星璇的方向,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柔而美丽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穿透绷带,感染在场的每一个人,连星璇都不由得看呆了。
“你忘了我的实验室是做什么的了吗?” CB的语气重拾了往日自信的风采,“区区一对眼睛而已。使用生物义体技术,再造一双并非难事。”
“没错!” Annie立刻欢呼起来,显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甚至可以装上超人的热视线眼,或者变种人的镭射眼!把CB博士改造成帅气的杀手机器人!” 她显然还对之前CB吓唬要把她改造成变形金刚的事“怀恨在心”。
“不错的提议,” CB脸上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邪魅笑容,“正好,你拆毁安全屋和擅自使用‘普罗米修斯’造成的巨额损失,可以从你的奖学金里分期扣除。”
“不要啊——!!!” Annie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逗得所有人再次大笑起来。
探视在这样温馨而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后续的发展正如众人所预料的那样。发动政变的元凶枢机卿阿尔伯特、财务官大主教巴尔塔萨及其鹰犬“血刃”马库斯,被大学特别法庭判处死刑。其他核心参与者也都依据罪行受到了应有的严惩。
而被煽动的大多数圣秩教众,在经过老教皇的亲自劝诫与引导后,得到了宽大处理。有趣的是,那几位曾被星璇“收服”的马库斯亲信,在老教皇和星璇的运作下,被判处了缓刑。而代价,就是他们终生都将作为星璇的“小弟”为其服务,这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无期徒刑”。不过,这几人似乎对此欣然接受,甚至乐在其中,显然,这位新任“圣女”的人格魅力,远非马库斯可比。
不久之后,由这些小弟们自发组织成立的“星璇曙光救赎会”逐渐发展壮大。不过,这个组织与其说是宗教集会,不如更像是星璇个人的粉丝后援会,成员们对教义的兴趣远不如对星璇本人的仰慕。
鉴于她在平息叛乱、揭露真相和引导信众中的卓越贡献,经由老教皇亲自加冕,星璇正式从“小修女”晋升为拯救圣秩于水火的“圣女”。在庄严而温馨的加冕仪式上,Annie、Sherry和已经适应了生物义眼的Dr.CB都到场为她庆祝。
失联许久的老贝克悄声回到了他那位于后街深处的小酒馆,仿佛从未离开。他对那段时间的去向闭口不言,人们只知道,在他“消失”期间,大学的武装力量结构进行了彻底重组,建立了更为完善的制衡机制,确保无人能再轻易掌控这股强大的力量。
校园生活逐渐回归正轨。Annie和Sherry找到了当初偷偷给她们递小册子的女生,真诚地道了谢;那个名叫约翰逊的男生,也为自己曾经的言行向她们郑重道歉。她们依然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是同学们话题的中心,还是拯救了圣亚伯拉罕大学的真正的英雄。
这天,工程学院的一间阶梯教室内,学生们正在等待上课。导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穿着简约便服却难掩灵气的女孩。
“安静,同学们。” 导员拍了拍手,“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位我们工程学院的新成员。”
“啊!” Annie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猛地拍桌而起,发出标志性的怪叫,“星璇!你要来当我们的同学了?!”
站在讲台旁的,正是圣女星璇。她褪去了往日那身庄重的黑白修女服,换上了一条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上,勾勒出少女的轻盈体态。她那头柔软的棕色长发不再编成复杂繁琐的发辫,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头,仅在一侧用两名枚小巧简约的银质发卡别住,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邻家小妹妹的气质。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姐妹二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而灿烂的微笑。
导员轻咳两声,纠正道:“Annie同学,注意听讲。从今天起,神学院的圣女星璇,将作为特聘助教,在我们工程学院负责《机械原理与机械设计》的辅助教学工作。请大家多多配合星璇老师的工作。”
“什么——?!老——师——?!” Annie的怪叫声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夸张,惹得身旁的Sherry都羞愧地别过头去,不停地拉着她的衣角,试图让她坐下。
星璇双手在身前十指相扣,微微歪头,用她那如同天籁般温柔清澈的嗓音,对着全班同学,尤其是对着那对表情精彩的姐妹,笑着说道:
“从今天开始,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