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的信息密度较大,推荐慢速阅读。实际上是因为本文写的比较短
Annie一直觉得圣亚伯拉罕大学是一个不一般的地方。文雅的说,这里卧虎藏龙,高手云集,时不时就有什么新的技术从这里窜出来。而不那么文雅的说,这里堪称神经质人士的大本营,老师和学生没一个省油的灯,你很容易看见诸如一个浑身蝴蝶结的扫地机器人对着一个穿着泳装的博士穷追猛打之类的怪诞场面——或者反之,像Annie那样看到CB博士举着一把涂满奶油的剑追着一个穿着泳装的机器人绕着教学楼跑了7圈。除了和Sherry腻在一起的时间外。Annie总觉得自己像待在精神病院里一样。
不幸的是,有位神经质达人就坐在Annie的座位边上。 而更不幸的是,这位达人在用自己的神经质让Annie大脑死机的同时往往也会把Sherry的大脑一同搞停机。Sherry一度好奇他为什么没有被安上“AS杀手”之类的称号。
“同根生,不相煎!”听到这个问题后,Ni用铅笔描了描Annie名字里的“ni”对着Sherry说道。
沉默。Annie无奈的趴在桌子上,越加讨厌起自己的生物选科来——如果没有选这门课,Sherry和Annie应该碰不到他。
他叫Ni,就叫Ni。一个黑发黑眼的小个子男生——尽管他实际上和Annie一样高,但他总是缩着身子,加之呆滞表情带来的迟钝气质,他看起来瘦小得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孩。蓝框眼镜摘了又戴,白色手套脱了又穿,古怪的饭勺收进去又拿出来,大多数时候他用这些细碎的动作消磨着时间。这让他显得更加呆滞,像一张古旧的gif动图。
大部分时间Ni处于神游状态,走路走一半会扶着墙想一会儿问题,买东西付钱时会闭着眼对着天花板“盯”几秒再付。Annie认识他就是因为他时不时待在墙角一动不动,被赶时间的她撞倒了8次。但就是被Annie抱着的书压了一身,他也会在地上先发几秒呆,然后再说:“疼疼疼!”之后爬起来帮助Annie收拾东西。
“Ni……?你还好吗?”第8次撞到Ni时Annie拿着的咖啡撒了他一身。
“啊,Annie。”Ni掸了掸身上的咖啡汁。“我应该告诉你我什么咖啡都不喜欢喝的。”
Sherry认识Ni的过程则更加古怪。Ni不喜欢运动,常常会在体育课去Sherry常去的训练室写作业,从而被Sherry打飞出去的乒乓球,足球,橄榄球,羽毛球以及图新鲜玩的台球砸到了Ni29次。
“像个让人头疼的诅咒。”Ni这么面对Sherry的道歉。
而一个让人“啊我的天呐”的事实是这个“诅咒”不仅会让Ni头疼,还有让量子生命体抓狂的功效。大致就是,Sherry在一次学校橄榄球比赛中成功带领队伍拿了第1名。热血沸腾之下Sherry脱下那摸过金杯的手套,吻了一口,潇洒地抛向了在观众席上欢呼雀跃的Annie,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然后手套就略有偏移的砸到了正在低头写作业的Ni头上。Ni用手指夹着手套站了起来,代替Sherry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平心而论,这是个无论说什么都进退两难的场面,所以Sherry事后并没怎么厌恶Ni——但当时Ni说了一句Sherry至今都没找到词汇来形容的话。
“Ouch!”
死寂死寂死寂死寂死寂。
最后的结果是Ni把手套递给了Annie(Sherry无限庆幸自己在手套上写了一个AS),离开了赛场。而当天Sherry被Annie抱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假如Ni一直都这么呆滞的话。Sherry和Annie可能还不会抓狂到现在这种地步。但一个严重而费解的问题是,Ni一旦上了生物课,就会从一块接触不良的老旧闪存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量子计算机。思维活跃到诡异的地步。他说出的话总能让Sherry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下一串又一串的“啊啊啊啊……”这方面的例子多到举不过来。
比方说在研究生物电流的时候,Annie的电路怎么都无法工作,Sherry跑过来用眼睛扫描分析了半天,愣是没检查出来这个复杂的电路有什么问题。结果最后解决问题的是Ni:他发现是Annie的电源没有打开。而Sherry只检查了桌面上的电路,而忽视了桌子里的供电系统。
“你俩真是个甜菜……”Ni说道。
“额……”Annie挠了挠头发
“不是吗?两位既甜又菜的。”
Annie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绞下来一缕。
还有一回,Annie把水当酒精放进了试管里(事后发现是那个酒精耐受模块的问题),结果调试出来的试剂怎么也无法奏效。他几次拒绝了Ni的帮助,坚持要自己找出原因。她确实找出原因并且将酒精加回去了,但问题是她因为过于兴奋又忘了用酒精将实验材料进行预处理。药剂倒下去,实验材料直接焦掉了。最后是Ni跑了三层楼去生物仓库里重新拿了一份实验品才让Annie完成了实验作业。
“至少表明了你戒酒的决心。”Ni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尚不熟悉学校构造的Annie说道。Annie听到这话恨不得当场变回量子幽灵逃出学校。
很糟糕的,Annie和Sherry的生物成绩都并不算太突出——也许是过去的阴影,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感冒。不管怎么说,他们有时不得不去问Ni一些生物题目(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他人要么在忙自己的事情,要么就在犯病。)。Ni倒是来者不拒,什么问题都无偿解释。只是他常常以一句让人抓狂的调侃来收尾。
“额……这个题错的…似乎太有菜花了。”
“你不叫我们“甜菜”了?”Annie不知为何问了一句。
“均衡饮食”
但除了生物之外,Ni的其他功课都极其差劲,几乎清一色的在及格线上挣扎,他自己和学校论坛的成员们到现在也没找出原因是什么。而这导致了他常常要去参加各种学校活动来补足自己因挂科而丢失的学分来防止自己的各项权益被限制。Ni曾不经意间向Sherry向提到过,为了保住自己去图书馆看冒险小说的权益,他不得不去参演各种各样的学院晚会。“生物的学分太少了,还不到舞蹈那边的一半。”Ni一边帮Annie添加试剂一边说道。
出于好奇,Sherry翻了翻自己脑中关于学院晚会的各类影像,但愣是没找到Ni在晚会上的身影。直到万圣节前一天那天Sherry看见Ni在洗着一件女巫服时,她才惊恐万分的发现那个在复活节晚会中缩在舞台一角,双手捧着药剂瓶一言不发的可爱女巫,实际上是没戴眼镜的Ni。
Annie听到这个消息后喷了一桌子的南瓜汁——她看过那场晚会的录像,发自内心的想摸摸那个小女巫的头。
要命的事情还在后头。Sherry把所有由学校举办的晚会的演职员名单翻出来排查了一番,又将有Ni参演的晚会都看了一遍,结果发现Ni还不止穿过一件女装,仅在去年举办的晚会上他就穿过10件长裙和7件礼服。而且,穿礼服的时候时侯Ni既没摘眼镜也没脱卫衣,把兜帽往衣服里一塞就以Sherry认不出的模样完成了一场又一场的表演。Sherry不禁好奇起他的服装库存来——没有充足的经验“是很难穿出这样的效果的。”
“再当回侦探?”Annie提议道。
侦探行动并没有持续太久。通过数据库检索,帖文爬取和一点点套话技巧,两人没有什么力气的就知道了Ni有5件属于他自己的女装的古怪事实,以及他拥有它们的途径。不查不知道,一查吓量子生命体一跳:
Ni的第一套女装就是那件女巫服,这是CB博士为了捉弄他而给他买的。原先这件衣服被加上一个“学分不足就不能脱下”的模块,可这个模块还没装上去,学校文化部的负责人就相中了穿着女巫服的Ni,拉着他去参加晚会去了。除了那个负责人外,直到整场晚会结束也没人认出Ni来。
他的第二套女装是一件有很多口袋的女仆装。这是老贝克送他的礼物。他曾在酒吧连续帮了老贝克一个月的忙,扑灭了三次火灾(都是喝多了的同学一边喝酒一边玩火导致的)。老约克问Ni想要什么,Ni说想要学分老贝克显然无法给他。于是Ni就说能不能给他一件口袋比较多的衣服,一只手拿三个酒瓶效率太低了。于是Ni就有了一件和他的黑卫衣和白手套一样奇怪的女仆装——穿上它的Nii活像个老旧的布娃娃。
第三套女装是一条埃及公主长裙,Ni自己买的。这条裙子成为了去年万圣节派对的焦点,因为Ni将一整条电路缠在了自己长裙下的腿上,在派对将要结束时他跑到舞台上撩起长裙将电路接入了会场的饮料机控制系统。不同饮料机里的饮料开始混合,最后一齐喷洒到晚会的蚕丝窗帘上,窗帘掉了色,印出了一个巨大的“L”。这是校内最为强势的学生社团“紫霜社”的复出宣言。事后,社长帮Ni清掉了所有的学分债。但实际上Ni对社团斗争什么的没有任何兴趣,他买那件埃及公主裙是为了藏小抄来通过数学考试挣点学分,免得只能在食堂吃基础菜品,但他又被相中了——“曲线作战?”Ni在学校论坛上吐嘈道。
第4套女装是一件精致的晚礼服。这件衣服来自于一个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学生会成员——隐去了自己姓氏的帕尼克。挖掘到这条消息时Annie和Sherry面面相觑,他们都见过帕尼克毫无收敛的嘲讽其他同学时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她们也因生物成绩被她揶揄过。而这件晚礼服正是她攻击Ni的见证。
只不过,这场“攻击”从过程到结果都异常滑稽:Ni因为站在路中间发呆而被帕尼克认为是在挑衅学生会的权威,她拽着Ni就要跟他举行一场内容由Ni自己决定的比赛(这实际上是她第1次见到Ni),要是输了的话,学生会就会扣光Ni的学分。然后他就在各种高端基因工程试题面前束手无策,在学生会成员们惊愕的眼神中对着奋笔疾书的Ni哇哇大哭。
实际上,Ni也没法完全做出那些题,但Ni被帕尼克的哭声吵的有些受不了,于是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又失分又失水的?”帕尼克听完后直接弃权,失水了一整天。
按规定,Ni可以拿走帕尼克的任何一件东西作为战利品。Ni把自己的勺子放在学生会的桌子上转了转,勺柄指向了学生会的衣柜。在Ni三步一呆地将这件他从未穿过的光鲜亮丽的晚礼服放进自己的衣柜后 整个学生会的成员都忌惮了他相当长时间,直到现在,帕尼克也不敢在有Ni的地方随意嘲讽他人。
Annie和Sherry想起Ni辅导两人生物时路过的帕尼克畏首畏尾的样子,相视一笑。
第5件女装是一件哥特长裙。
“等等,这裙子怎么有点眼熟?”Sherry皱起了眉。
“确实……好像……和之前你给我的那件…一模一样。”
还没得两个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运行着的爬虫程序就把一篇Ni的日记从Ni的电脑中拽到了两人的桌面上。
11月3日 晴
CB博士又带着一件女装找到了我。他说希望我穿着这件哥特长裙去找AS双星,告诉他们不要逃课。我没法拒绝整整50的学分——数学又挂科了。
CB博士还给我看了一段影像,并告诉我让我转告AS双星如果两个人再在该到场的时间不到场就将这段影像处理一下传到每个任课老师的电脑上——我为什么要写这么长的句子?
那段影像是Sherry和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的Annie打闹又拥抱的画面,看上去像偷偷进行的亲昵——Q1,你还好吗?
讲真,AS双星算是倒了霉的。这段影像是一个被风吹歪了的鸟类摄像头拍下来的,那还是个到现在只歪过两次的加固型摄像头。关键是当天还正好是鸟类迁徙日,摄像机系统自动把画质调成了高清,两人的房间甚至就在屏幕的中央。CB博士在检查时不发现他她俩才怪。
那件哥特长裙似乎和Annie身上的那件有点像——我没有仔细看。”
Sherry差点昏死在电脑前。
好在,上天只是给两人开了个小玩笑:Sherry在第二天晚上潜入了生物实验室,黑进了被Ni用荧光蛾引诱剂引来的荧光蛾干扰了防护程序的生物实验室系统,进而混进了被层层加固的学校数据库,有惊无险的将那段影像删了个干净。Sherry很难想象这段光看着就让她脸烫的像酒精喷灯火焰的录像被公开出去会怎样。她承认自己没有勇气想下去。
只可惜Ni又一次因为“私自动用危险试剂”被扣了学分,生物老师问他偷试剂干什么,Ni的回答是“:想看蛾子,如此而已,无他,只有这个没别的。”由于Ni在调完那瓶引诱剂后倒了大半瓶在自己宿舍边上,真的引来了大批蛾子,所以没人将这件事跟那份影像的丢失联系在一起。
“你是怎么说服Ni帮你的?”在第三节没有Ni的生物课上,Annie戳了戳对着一瓶已经分了层的实验液发呆的Sherry。
“我根本没有去‘说服’他……我只是跟他提了这件事,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干扰那个防护程序,他就答应了。我甚至没有提我会帮他处理一周的量子力学作业的事情他就点了头。”Sherry回答道。“我回到义体里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CB博士还没有发现我们?”
“Ni说这个干扰方法是他前几天刚实验出来的,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数据库的防火墙只会把我们的行为当成一个简单的网络故障,没人会相信是蛾子吃掉了那段影像。”Sherry把那杯按Ni教的方法分层开来的实验液挪到了自己眼前,盯着它出神。“这种无偿的帮助,有些让人不安——他现在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挣学分。”Sherry直起身来。“以及总得把报酬付了吧”
两个人在酒馆找到了正穿着女仆装打扫卫生的Ni。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他的模样时,两人还是吓了一跳。他的神情仍然和平时一样呆滞,但他看上去像个苦闷的小女孩,而不是一个横扫生物课的药剂师,活像换了一个灵魂。
Ni向两人打了招呼,拉出两张凳子,擦干净又转身去后厨端酒,老贝克坐在柜台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贝克叔叔 ,Ni……他还好吗?”Annie有些尴尬的问道——从两人进来到现在,老贝克除了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之外,就一直在盯着Ni看。
“哦,好极了。只是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羊。”
“小羊?”Sherry下意识接了一句。
“是啊,小雪莉奴羊。2”老贝克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Sherry怀疑Ni是个连着某种邪门AI的仿生义体机器人——或者别的什么不是人的东西——人说的话怎么可以让人抓狂到这种地步啊啊啊啊?
尽管Sherry最后没有给Ni什么报酬。(主要原因是Sherry不知道给什么,另外就是Sherry被那个冷笑话撞的脑子发晕。),但Ni仍然不厌其烦的回答着Annie和Sherry不论多么基础的生物问题。这件事就像飘入湖中的树叶,没泛起什么涟漪。唯一有变化的是Annie,他学会了在经过墙角时先探头看一看。在看到呆滞的Ni时她会打个招呼,绕道而行。但呆滞中的Ni往往会被这一声招呼吓一激灵,身子不受控制的乱动,所以两人仍时常撞在一起。
有一次,Annie拉着Sherry去舞蹈社看表演,路过墙角时Sherry没有减速,结果一头撞到了正在望着天花板走路的Ni。Ni在地上待了半分钟才捂着腰站起来。面对不停道歉的二人,他叹了口气:“允许我讲一个有些伤人的笑话吗?”
没有拒绝理由的二人点了点头。
“我现在才知道是Sherry一直在用Annie砸我。”
那天晚上,Sherry带Ni去看了舞蹈表演,Sherry的本意是想向Ni赔礼,但Ni的到来让前来打趣的学生会成员如临大敌,全都胆战心惊的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因此所有人都看了一场难得清静的表演——Annie不得不承认,Ni并不是总是让人抓狂的。

